808【惊夜】(3/4)
赴慈宁宫。太后正在廊下喂鹤,见他一身风尘,袍角犹带海腥气,不禁莞尔:“哀家听说你在泉州连审七日,滴水未进,怎的还不歇息?”薛淮撩袍跪倒,额头触地:“臣请罪。”
太后笑意微敛:“何罪之有?”
“臣……擅改婚期。”他声音沉静,却字字如锤,“臣与公主商议,将大婚之日,定于十月十五,中秋佳节。”
太后一怔,随即失笑:“你倒胆大。中秋乃天家祭月之典,岂容嫁娶冲撞?”
薛淮抬起脸,目光坦荡:“回禀太后,臣所拟婚仪,并非俗礼。是日卯时,臣将率海衙全体官员,于东厂演武场举行‘海誓’——以海图为聘,以船引为礼,以四方商贾、百工匠人、学子士子为宾,宣读《海事共约》。午时,公主将亲赴松江码头,为新造‘云安号’福船点睛启航。申时,二人同赴天坛,行天地合契之礼——不拜高堂,不循六礼,唯向山河社稷、苍生黎庶,三叩九拜。”
太后静默良久,忽而抬手,示意身边女官退下。她亲自扶起薛淮,指尖拂过他腕间一道新愈的烫伤——那是松江盐仓大火时,他冲入烈焰抢出账册所留。
“好。”她轻声道,“哀家准了。”
消息传出,京中哗然。有谏官联名上书,斥其“悖礼乱制,动摇纲常”;也有翰林学士击节赞叹,谓之“新礼破旧桎,海誓立乾坤”。更有民间传言:中秋那日,但凡登高远眺者,皆见东海方向霞光万道,似有巨舟破浪而来,舟首金匾赫然——“云安”。
十月十四日夜,薛府张灯结彩,却无鼓乐喧阗。院中设一长案,案上铺开一幅丈二海图,墨线纵横,岛屿星罗,密密标注着松江、宁波、泉州、广州四大港埠,以及新辟航线三十一条。薛淮与姜璃并肩而立,各执朱砂笔,于图上圈定“云安号”首航之途——自松江启碇,经舟山、温州、福州,抵泉州,再越南海、占城,直抵马六甲。
“从此以后,”姜璃指尖点在马六甲海峡,“这里,便是我们第一个海外驿站。”
薛淮颔首,笔尖微顿,在海峡东岸添一小点朱砂:“已命人筹建‘云安驿’,筑石墙、凿深井、设医馆、立学堂。首批派驻者,五十名海务学堂生员,三十名军中通译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抬眼望她,“十名薛氏族学女弟子。”
姜璃挑眉:“女弟子?”
“嗯。”他笑意温煦,“教习算学、舆图、医术、番语。她们不穿裙襦,束发佩剑,乘船出海,名为‘云使’。”
姜璃久久凝视那点朱砂,忽而挽起袖口,取过另一支笔,在朱砂旁题下两字——“守望”。
墨迹未干,窗外忽有风过,卷起案上几张纸页,飘然而落。其中一页,是薛承稚拙的涂鸦:一个扎双髻的小人牵着高个子男子的手,旁边歪斜写着“阿爹”、“阿璃”,纸角还画了一艘歪歪扭扭的船,船头站着个戴凤冠的女子,手里高举一把伞。
姜璃拾起那页纸,指尖摩挲着稚嫩笔画,眼眶微热,却笑着将它夹进海图卷轴最深处。
次日中秋,天未亮,东厂演武场已是人山人海。不仅海衙官员、商贾船主、工匠学子齐聚,更有数千百姓自发而来,手持竹灯,静默伫立。卯时正,鼓声三响,薛淮立于高台,身后展开一面巨幅海图,图上“云安号”航线金线熠熠。
他朗声诵读《海事共约》:“……凡我大燕子民,无论贵贱,皆可凭才学入海衙、考船引、营海运;凡我商船所至,必护一方安宁,济一地饥馑,传一地文教;凡我海吏所行,不徇私,不畏势,不欺民,不媚外……”
声震九霄,万人俯首。
午时,松江码头。姜璃一袭素白骑装,腰佩长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