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02【无罪】(3/4)
你,而是因他不懂你母妃为何甘愿为你母子二人受尽冷眼,也不愿让你兄妹失了脊梁。”天子望着他,一字一句道,“姜昶,你记住——这天下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在鞘中,而在人心里。你母妃心里有把刀,朕心里有把刀,而你……心里也该有一把。”姜昶伏地,这一次,再未言语,只以额触地,久久不起。
殿外更鼓三响,已是戌时。
天子摆了摆手:“去吧。明日卯时三刻,开海衙门大堂,朕要亲审海船物料虚耗一案。涉案的工部员外郎李昉,是你当年在翰林院时的同窗。朕给你半个时辰——若他认罪,你亲自拟折;若他不认,你便当堂质证。此案若拖过三日,开海船坞便要停工半月。”
姜昶应声而起,转身欲退。
“等等。”天子忽又唤住他,“你母妃今晨遣人送来一盏雪梨百合羹,说你幼时咳喘,常食此羹安神。朕命人温着,就在东暖阁。去吧。”
姜昶脚步一顿,喉头哽咽,终未回头,只低声答:“谢……母妃。”
他退出精舍,月光如练,洒在汉白玉阶上,清冷如霜。身后殿门无声合拢,隔绝了那方烛影摇红的世界。
姜昶沿着宫墙缓步而行,夜风拂面,带着初秋的微凉。他未乘舆,亦未唤随从,只一人独行于九曲回廊之间。沿途宫灯次第亮起,光影在他身上明明灭灭,恍若浮世剪影。
他想起白日里姜昶伏地叩首、额角青紫的模样,想起魏王姜晔转身时眼中强忍的泪水,想起梁王姜晏攥紧的拳头与指节泛白……那些面孔,此刻都变得遥远而模糊。唯有眼前这条长路清晰无比——石阶、灯笼、宫墙、飞檐、檐角悬着的铜铃,在风里微微晃动,发出极轻的、仿佛叹息般的声响。
他走到宫门处,守门侍卫欲行礼,他抬手止住,只低声问:“代王府邸……可已开始收拾?”
侍卫躬身:“回薛相国,辰时起便已奉旨清点器物,郑琮等人押赴刑部途中,王府内侍已拘于偏院待勘。柳贵妃遣了两名尚宫前往照料,说是……不许动殿下贴身之物。”
姜昶点了点头,迈步而出。
宫门在身后缓缓合拢,发出沉闷的撞击声。
他抬头,望见满天星斗,璀璨如洗。北方一颗星格外明亮,是紫微垣所在。而东南方向,几颗星连成一线,隐约勾勒出海图上熟悉的航线——那是闽粤通往吕宋、暹罗的主道,也是新开海衙门第一批勘测图中标注最细的航路。
他忽然记起三个月前,在泉州码头,一位老船工递给他一块乌黑发亮的船板残片,上面刻着三个模糊字迹:“顺风行”。
老船工说,这是嘉靖年间一艘沉没的福船龙骨所余,打捞上来时,字迹已被海水蚀去大半,只剩这三个字,却依旧深深嵌在木纹深处,擦不掉,磨不平。
姜昶伸手入怀,指尖触到那块船板——他一直带在身边,从未离身。
他掏出它,在月光下细细摩挲。木纹粗粝,字迹凹凸,仿佛一道无法愈合的旧伤,又似一道永不熄灭的印记。
顺风行。
不是顺风而行,而是——纵逆风,亦前行。
他将船板收回怀中,整了整衣袖,朝开海衙门方向稳步而去。
夜风卷起袍角,猎猎作响。
远处钟楼传来亥时的钟声,悠远绵长,一声,又一声,敲在京城每一片屋瓦之上,也敲在大燕新生的海图边缘。
明日卯时三刻,开海衙门大堂将升堂。
而他的案头,已叠起三十七份未批的海船图纸,四十二册待核的商船登记簿,以及一份由福建水师提督亲笔所书、密报倭寇近日频繁窥伺台州海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