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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88【镜中人】(2/3)

方既明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,旋即恢复如常,语气依旧平缓:“大人明鉴,字迹可摹,心迹难掩。若真有伪作,必有破绽。卑职愿当堂辨之。”

    “辨?”薛淮冷笑一声,“你可知昨夜陈观岳誊抄正本时,用了你惯用的狼毫、松烟墨,连蘸墨的次数、停顿的间隙都刻意模仿?连我都差点分辨不出。”

    方既明脸上终于掠过一丝极淡的愕然,但很快被一抹自嘲掩去:“原来大人早已试过……倒叫卑职惭愧。”

    薛淮盯着他,目光如冰水浸过刀锋:“你惭愧什么?惭愧自己字写得太好,还是惭愧自己太容易被利用?”

    方既明沉默片刻,忽然抬首,迎向薛淮视线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:“卑职惭愧者,是未能早一日察觉,身边已有毒藤盘绕,而我竟视若无睹。”

    “毒藤?”薛淮挑眉。

    “是。”方既明缓缓道,“昨夜陈郎中誊抄时,卑职陪坐一侧,见他墨迹浓淡有异,提笔顿挫失序,便知他心神已乱。可卑职未加点破,只默默递去一方旧砚——那砚底刻着‘嘉靖十七年匠造’,实则乃十年前户部库中失窃之物,早已流落民间。卑职本意是借物示警,可惜陈郎中未曾细察。”

    薛淮眸光骤然一凝。

    方既明却已垂首,声音低了下去:“卑职入海衙前,曾在户部经手过一批旧档,其中便有关于‘万盛牙行’的密报残页——非是官府所录,而是宁党私设的‘清河账房’所留。账房专为遴选可用之人,凡经其手荐入各衙者,皆需立‘心契’,以亲族性命为质。刘小柱与赵七喜,不过是两枚弃子;而卑职……”他顿了顿,喉结微动,“不过是他们埋得最深的一颗钉。”

    值房内静得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窗外风忽止,槐叶悬停半空,仿佛时间也屏住了呼吸。

    薛淮久久未语,只将右手按在案上那方紫檀木匣之上,指节泛白。良久,他才缓缓开口:“你既知是钉,为何不拔?”

    “拔不得。”方既明抬眼,眼中竟无惧意,唯有一片沉静,“心契一旦立下,牵连者不止一人。我那侄儿虽已中举,婚配纪家,可纪信卿府中,尚有两位庶出幼子,年不过十二,日日随师习字,所临之帖,正是卑职亲手所书的《千字文》摹本——那帖子,是纪府派人从我家中取走的,连墨痕干湿都未变。”

    薛淮瞳孔骤缩。

    方既明却已垂眸,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:“大人若今日拿下卑职,明日午时,那两个孩子,便会因‘偶感风寒’,药石无救。”

    薛淮猛地攥紧匣盖,木纹深深嵌入掌心。

    他忽然想起半月前,方既明曾奉命整理海衙历年船引存根,整整七日未出值房,每日只食粗饼一碗,饮水三盏。那时陈观岳还打趣说:“既明兄这副身子骨,怕是要熬成灯芯了。”谁又知道,那七日里,他竟在千卷故纸堆中,偷偷拆开三十七封早已封存的宁党密函副本,逐字比对,只为寻那一纸心契的原始印模?

    薛淮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已如古井无波:“你既知自己是钉,为何还要留下破绽?”

    “因为钉若不松,便永远只是钉。”方既明缓缓起身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钱,轻轻放在案上——正是当日薛淮掷于青砖的那一枚,边缘已磨得圆润发亮,“大人掷钱为信,卑职便以此钱为誓:若海衙不倾,此信不死;若大人不弃,此钉不折。”

    薛淮望着那枚铜钱,久久不语。

    值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,陈霖在外禀道:“大人,度支司急报,扬泰船号昨日申时三刻,已向户部预缴扑买银三万两,银票验讫无误,章印齐全。”

    方既明闻言,嘴角极轻微地向上一牵,却未笑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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