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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87【其言也善】(2/3)

平静:“这不是十年前的实录。而今日,我海衙所拟《海务学堂章程》,第一条即明示:凡入学者,须通《论语》《孟子》之义理,熟记《周礼》《考工记》之条目,兼习葡、西、日三语及海图测绘、舟楫构造、关税核算、水文潮汐之术。非以商贾之技代圣贤之学,乃以圣贤之学驭商贾之技。”

    他略作停顿,目光扫过柳文锡、周景濂、黄一民,最后落在张文德脸上:“张讲书方才质问,朝廷既不考实务,学子学之何用?本官答你——非为科举而学,乃为治国而学。若诸生将来入仕,主一县水利,则需识沟洫深浅、堤岸土性;若督一府盐政,则需辨盐引流转、灶户课额;若掌一关市舶,则需知番商诚信、货品真伪、海舶吃水、潮信进退。这些,难道不是‘格物致知’之实功?难道不是‘修齐治平’之始基?”

    张文德嘴唇微张,却未出声。

    薛淮又取出第二册,摊开于掌:“这是海衙编纂的《海国纪略》初稿,其中所载,非虚妄传说,皆为闽粤海商二十年亲历实录:吕宋岛上有汉人聚落三百余村,耕织自足,官府设‘唐人总甲’;马六甲海峡口,葡人建堡驻军,每年征商税三十万两;日本长崎港,我大燕商船泊岸,须缴银八两方准卸货,而倭人反以我丝绸、瓷器、药材为奇货,价倍于本土……这些,诸位在《通典》《文献通考》里读到过么?”

    人群静默。太学生中有人摇头,有人茫然,亦有人眼中微光一闪——那是久困书斋后乍见真实世界的惊疑与悸动。

    薛淮再取第三册,却是薄薄一本手抄册,封皮无字,内页墨迹浓淡不一,显是多人续写:“这是海衙自去岁起,遍访京畿、山东、江南百余匠户、船户、渔户所得笔录。其中一页,记胶东刘家湾船匠王老七之言:‘俺们造海船,用的是祖传的‘牵星板’,夜里靠北斗定方位,靠潮声辨水深。可去年来了个葡萄牙人,拿个铜管子往天上一瞄,再拨弄几个轮子,说时辰、纬度、风速全有了。俺不信,让他测,结果比俺们三代人攒下的经验还准半分。’”

    他将册子合拢,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:“圣人之道,不在拒异于门外,而在化异为己用。孔子曰‘三人行必有我师焉’,孟子曰‘闻善而迁,见贤而思齐’。若今日之‘异’,是关乎国运之存亡、民生之饱暖、海疆之安危,而我辈犹执‘非我族类’之见,拒之千里,斥之为‘乱道’,那便不是卫道,是守隘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运河水波轻拍岸石,声如叹息。

    柳文锡久久伫立,目光自薛淮脸上移开,缓缓望向远处工地——那里,几根未立的木梁斜倚在泥地上,铁钉裸露,石灰桶倾倒,一群工匠蹲在角落,默默抽烟,烟雾袅袅升腾,混着水汽,飘向灰蒙蒙的天空。

    他忽然开口,声音沙哑:“薛大人……老朽曾于江西任学政七年,亲手批阅过三千二百七十四份童生试卷。其中,有七百六十三份,策论题目皆为‘如何固本培元,以正人心’;有五百零九份,答曰‘当崇朱子,黜异端’;有一百八十六份,引《尚书》‘皇天无亲,惟德是辅’,却不知‘德’字如何落地。老朽每每批阅至此,心下悲凉——非悲考生之愚,悲吾辈授业之窄也。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连周景濂也垂眸不语。

    薛淮深深一揖:“柳学士此言,振聋发聩。本官亦曾为诸生,亦曾伏案至深夜,亦曾叩问:读圣贤书,究竟为何?若只为换一顶乌纱、坐一张官椅,那圣贤之道,不过一具华丽棺椁;若为明是非、察民隐、济时艰、护山河——则每一寸海疆、每一艘商船、每一处码头、每一道关税,皆是大道所在。”

    他转身,面向所有太学生,声音不高,却字字如锤:“诸位,今日你们站在此处,不是敌人,是同路人。只是此刻,你们走在前路,而本官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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