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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73【风云突变】(2/4)

出一枚半旧的青玉镇纸,正面刻着“澄怀观道”四字,背面却以极细阴线蚀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——正是《开海策》全文,连标点都与薛淮手稿分毫不差。

    “我把它压在案头三年。”姜晔将镇纸轻轻推至薛淮面前,“每次有人劝我拉拢你、收买你、甚至……构陷你,我便摩挲这背面的字。一笔一划,都是你熬过的夜,算过的账,踏过的浪。景澈,这世上最锋利的刀,从来不是金玉所铸,而是人心所磨。”

    薛淮指尖触到那微凉的玉石,背面凹凸的刻痕硌着指腹,竟有些发烫。

    他忽然明白姜晔为何要选在此时、此地、以如此方式剖白。

    不是示弱,不是乞怜,而是一次郑重其事的交付——交付信任,交付时间,交付一个皇子所能给出的、最接近臣子的诚意。

    “殿下,”薛淮起身,郑重一揖到底,“臣有一请。”

    姜晔亦起身,扶住他手臂:“但讲无妨。”

    “扑买船引之法,臣拟设三道门槛。”薛淮直起身,目光如刃,“其一,凡参与扑买者,须具结担保,所购船引不得转售、不得抵押、不得以任何名目挂靠他人名下;其二,扑买所得银两,须全额存入海运银庄,由度支司与户部、都察院三方共管,专款专用,每月公示流水;其三……”他稍作停顿,声音陡然沉下,“闽粤海商若欲争首引,须先将旗下所有私港、暗坞、走私船队名录造册呈报海事衙门,并由袁诚率监察组登船勘验——船体、船员、货物清单,缺一不可。”

    姜晔眼中精光一闪,随即笑意温厚:“景澈,你这是在逼他们把骨头拆开来给你验。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薛淮摇头,“臣是在给他们一把刀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

    “一把剔除腐肉的刀。”薛淮目光灼灼,“闽粤海商积弊三十年,若强令其一夜革面,必生巨变。不如借扑买之机,让那些真正想洗白的、有实力的、愿受约束的商人站出来,以清白之资,夺清白之引。余下者,或退或散或伏,皆由其自择。朝廷不必动手,规矩自会分清浊。”

    姜晔久久凝视着他,忽而拊掌大笑:“好!好一个‘规矩自会分清浊’!”他笑声未歇,已转身取来一方紫檀匣,掀开盖子,里面静静卧着一卷泛黄绢帛,“景澈,这是我祖父——太宗皇帝亲笔所书《海务疏》残卷。当年他力主开市舶、设巡海道,却被群臣以‘祖制难违’阻于朝堂。临终前,他命人将此疏焚于乾清宫暖阁,唯独留下这一截……”他指尖拂过绢上焦痕斑驳的字迹,“‘沧海非池沼,舟楫岂儿戏?若畏风波而闭户,则神州终成孤岛。’”

    薛淮双手接过,绢帛轻如无物,却似有千钧重。

    窗外,永宁巷深处传来更鼓三响,梆声悠长,震得烛火微微摇曳。

    姜晔斟满最后一杯酒,举盏道:“景澈,孤不求你效忠于我,只愿你记得——无论东宫朱门几度开合,无论朝堂风云如何翻覆,只要你在海事衙门一日,这盏酒,我姜晔便永远为你温着。”

    薛淮仰颈饮尽。

    酒液辛辣,直冲肺腑,却奇异地熨帖了连日奔劳的疲惫。

    他放下空盏,忽而问道:“殿下,若将来海事衙门立于潮头,而东宫与魏王府势同水火……您当如何自处?”

    姜晔沉默良久,只将空盏倒扣于案,杯底朝天,如一口小小的钟。

    “景澈,”他声音平静无波,“你见过涨潮时的礁石么?”

    薛淮点头。

    “潮来,它被吞没;潮退,它依旧在那里。”姜晔望向窗外沉沉夜色,仿佛穿透宫墙,望见东海之滨,“孤不做那逐浪之舟,只做那守岸之石——你航得越远,孤便守得越稳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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