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60【一语中的】(3/3)
可这艘船,舱底埋着三百六十件琉璃灯,每件灯腹内壁都刻着极细的“同善”二字。
谢明珩直起身,海风灌满他的官袍。远处,泉州分署的旗杆上,新换的燕字旗猎猎招展。旗杆底部,几只蝼蚁正拖着半粒米,奋力钻进砖缝——那砖缝里,不知何时被人凿出了个指甲盖大的小孔,孔道幽深,直通地下。
他忽然想起章程附则里那句:“试办期三年,由户部与都察院、海衙共同评估得失。”
三年?谢明珩唇角微扬。他抬手召来随从,声音平静无波:“传令四处分署,即日起,所有船引扑买暂停。新设‘海务清查使’一职,由监察司、度支司、筹策司各派一人,组成临时三司会审。首查松江、次查宁波、再查泉州、终查广州。”
“查什么?”随从低声问。
谢明珩望着海天相接处翻涌的铅云,一字一句道:“查所有船引背后的手,查所有货单夹层里的纸,查所有账簿墨迹下的旧痕,查所有笑脸底下,那双没洗干净的血手。”
他顿了顿,从怀中取出一枚黄铜令牌,正面铸着海衙徽记,背面却无字——那是海衙总理大臣的空白敕令,可随时填入任何处置条款。
“再传谕。”谢明珩将令牌按在残船焦黑的龙骨上,铜面与木纹相触,发出沉闷回响,“自即日起,凡主动投案、交出同善会密档者,免死。交出主谋名姓者,减刑。交出全部赃款流向者……授海衙从九品‘通事副使’衔,赐船引一张。”
风更大了,卷起他袍角,露出内衬里绣着的一行小字——那是他少年时在国子监抄录的《尚书·洪范》:“无偏无党,王道荡荡;无党无偏,王道平平。”
海浪拍岸,轰然作响。远处,一艘崭新的千料福船正缓缓离港,船头挂着崭新的燕字旗,旗面崭新如雪,旗杆底部,砖缝里那只蝼蚁,正拖着半粒米,奋力钻进更深的黑暗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