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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7【天高海阔】(2/4)

,忝为翰林学士,掌书画库二十三载,蒙圣恩不弃,忝列文苑之首。今观此画,心痛如割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那幅摊开的《西山草堂图》,眼神锐利如刃:“此画山水部分,确系老臣早年笔意。然人物添补之墨,浮躁失神,匠气逼人,绝非老臣手笔。老臣一生作画,重在‘气韵生动’四字,点景人物,必求神完气足,形骸之外见精神。此二人身影,拘于粉本,失其魂魄,岂能瞒过老臣双目?”

    此言一出,满殿哗然。段璞竟亲口承认山水为其所作,却又斩钉截铁否定人物部分!这无异于当众揭下自己一张脸皮——若山水属实,那整幅画便确系他旧作;若人物系他人伪添,则他段璞便是被利用者,而非主谋。可若他早知画被篡改,为何不加警示?若他毫不知情,又如何解释左安购画于墨韵斋,而墨韵斋恰是他门生经营?此中牵连,盘根错节,令人不寒而栗。

    段璞似知众人心思,续道:“老臣不敢欺瞒圣听。此画原稿,确系老臣太和十二年秋所绘,赠予时任扬州知府的故友王允之。后王公致仕归乡,此画辗转流散,老臣久已不闻下落。直至三月前,墨韵斋掌柜林邈遣人携此画来求鉴定,言称购自江南藏家,欲请老臣题跋钤印,以增价值。老臣细察山水,确认无误,遂允诺题款,却未曾细验人物部分——因彼时心绪烦闷,又值家中小孙病重,老臣一时疏忽,未及细察墨色新旧之别。”

    他声音微哑,竟透出几分苍凉:“老臣万万不曾料到,林邈竟敢以此画为饵,设局构陷忠良,更累及太后圣寿蒙尘,天家清誉受玷。此乃老臣识人不明、察事不精之罪,老臣愿自请革去翰林学士之衔,闭门思过,以儆效尤。”

    话音落下,他竟真的解下腰间象牙笏板,双手捧起,垂首而立。那笏板上还沾着一点墨痕,仿佛是他亲手题写的“西山草堂”四字,如今却成了最刺目的罪证。

    宁珩静静看着他,目光复杂难言。他知道段璞这番话,真假参半。王允之确有其人,画亦确曾属其所有,但林邈三年前便已买下此画,段璞岂会不知?所谓“心绪烦闷、小孙病重”,不过是推诿托词。段璞真正所惧者,并非构陷之罪,而是林邈手中那份当年他亲笔所书、为林邈父翻案的密札——那密札里,字字句句,皆是段璞以清誉为赌注,替林家洗刷冤屈的铁证。若密札曝光,段璞虽不至于身败名裂,却再难立于清流之首。今日他主动认下“疏忽”之过,实是以退为进,用一身清名,换林邈沉默,换宁党根基不摇。

    果然,沈望闻言,眉头微蹙,却未上前劝阻。宁珩亦未出言,只微微侧身,目光投向殿外渐沉的暮色。

    此时,天色已近酉时,寿宴本该进入献乐颂诗的华章,却因这场风波延宕至今。宫人悄然添烛,香炉中新换的龙涎香袅袅升腾,氤氲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庄严。

    就在这沉寂将破未破之际,姜璃忽而起身。

    她未着盛装华服,只着一身素净月白常服,裙裾曳地无声,发间一支白玉簪,温润含光。她缓步自凤椅侧走出,越过阶前群臣,径直走向丹陛中央,停在宁珩身侧半步之遥。众人无不惊愕,连太后亦微微坐直了身子。

    姜璃并未看宁珩,只面向御座,敛衽深深一福:“皇祖母,父皇,璃儿有一言,恳请赐告。”

    太后慈声道:“璃儿且说。”

    姜璃抬眸,目光澄澈如秋水,扫过左安伏地的身影,掠过段璞捧笏的手,最后落于那幅摊开的《西山草堂图》上,声音清越,字字如珠落玉盘:“此画山水苍茫,草堂幽寂,原是一幅好画。可惜,被添了两笔人影,便失了气韵,坏了格局。”

    她顿了顿,唇角竟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:“世人总爱在画里添人,以为添了人,便添了故事,添了情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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