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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42【家国】(2/3)

的。”

    李砚瞳孔微缩,旋即垂首:“卑职明白。”

    薛淮终于起身,整了整绯色官袍袖口的云雁补子,缓步走向车门。就在踏出车厢前一瞬,他忽而停步,声音轻如耳语:“再传话给陈五——他老母在扬州城外的观音庵,昨夜突患急症,庵中尼姑已请了杏林堂的孙大夫。孙大夫诊脉时,见她枕下压着一册《金刚经》,经页夹着三枚南洋红珊瑚珠,珠上刻有‘昶’字小篆。”

    李砚脊背一凛,忙应:“是!”

    马车无声启程,直趋刑部诏狱。与此同时,吏部考功司值房内,左安正伏案批阅一份京察评语,朱砂笔尖悬于纸上,迟迟未落。他面前摊着的,正是程恪刚送来的云安公主起居注副本。其中一行小字赫然在目:“戊辰年二月十七日,卯初一刻,云安殿下自西山栖云苑启驾回宫,轿行至半山亭,因轿杠微震,殿下略感不适,命停轿片刻,饮温茶一盏。”

    左安指尖用力,朱砂滴落,在“略感不适”四字旁洇开一团刺目的红。他搁下笔,唤来心腹吏员:“去,把这份评语誊抄三份,分别送至礼部、翰林院、国子监三位侍讲学士案头。就说……云安殿下体恤臣工,特命吏部择其精要,供诸位讲筵时参详‘圣德感化’之义。”

    那吏员迟疑道:“侍讲学士们……怕是要问起‘略感不适’究竟何意。”

    左安冷笑一声,从袖中抽出一方素帕,慢条斯理擦净指尖朱砂:“就答——殿下仁厚,不忍见草木凋零,故见山径石松微颤,亦谓之‘不适’。此乃天家体恤万物之仁心。”

    窗外,秋阳高照,可这光却照不进值房深处。左安端起茶盏,吹开浮沫,唇角微扬。清流最爱讲仁心,那就让他们讲个够——讲到听见“戊辰春”三字便浑身发冷,讲到看见“略感不适”就想起栖云苑那场本该无人知晓的颠簸。

    午后,都察院衙门后街茶寮。几个穿皂隶服色的汉子围坐一桌,粗陶碗里酽茶翻腾,热气氤氲。其中一人拍案而起,嗓门洪亮:“你们懂什么!我表叔在西山当了二十年园丁,亲眼瞧见的!那日云安殿下轿子还没出山门,就听见里头‘哐啷’一声,像是铜轴崩了!后来抬轿的四个壮汉,手背上全是血口子,硬是用麻绳捆着胳膊抬完的!”

    邻桌一穿儒衫的年轻举子皱眉插话:“荒谬!公主仪仗,岂容如此疏忽?”

    皂隶嗤笑,掏出个油纸包,抖开里面半块发硬的麦饼:“不信?你摸摸这饼上沾的灰!昨儿我在栖云苑扫落叶,亲眼见几个内监从地窖拖出十来根锈蚀的轿杠,全塞进灶膛烧了!那烟,黑得跟墨汁似的!”

    举子面色微变,正欲再问,茶寮外忽传来一阵急促马蹄声。三骑快马掠过街口,马上骑士皆着御马监飞鱼服,为首者腰间悬着一面紫铜腰牌,上镌“慈宁宫直”四字。众人顿时噤声,连那皂隶也慌忙抓起麦饼塞回怀里,低头猛灌茶水。

    暮色四合时,这消息已顺着六部廊庑的砖缝、国子监槐树的枝桠、甚至詹事府誊抄房油墨未干的诏书缝隙,丝丝缕缕渗入朝野。而段府内书房,烛火彻夜未熄。段璞枯坐于太师椅中,案头摊着三封密报:一封来自西山守军校尉,言栖云苑地窖确有焚烧痕迹;一封出自御马监老档房,称戊辰年二月,慈宁宫曾调拨二十斤上等桐油予西山行宫修缮;最后一封,则是卫铮亲笔——刑部诏狱西角独牢,陈五于申时三刻吞金自尽,尸身僵直,嘴角凝固着一丝诡异的笑。

    段璞盯着那“诡异的笑”,久久不动。窗外更鼓敲过三声,他忽然伸手,将三封密报投入烛火。火舌猛地窜起,舔舐纸页,墨迹在高温中扭曲变形,“戊辰春”三字在烈焰中蜷曲、焦黑、终成灰烬。他望着跳动的火苗,喃喃自语:“钝刀割肉……可若这刀,偏偏先割了执刀人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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