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40【万水千山】(2/3)
，额触手背，再未多言一字。天子摆了摆手，张先立刻躬身趋近。天子从御案抽屉中取出一枚紫檀木匣，匣面无纹，仅一角嵌着半枚暗青色云雷纹玉片，质地温润，色泽古拙。他亲手打开，里面静静卧着一方寸许大小的铜印，印纽为盘螭，印面阴刻四字：“钦命监海”。
“此印，朕早铸好了。”天子将木匣推至案沿，目光如炬，“姜璃到泉州之日，便是此印启用之时。她非为巡按，亦非钦差，而是朕亲命之‘监海使’，位在海事衙门总理大臣之上，有权稽核所有船引发放、税课征收、港口调度及水师调遣，凡涉开海之事，皆可专折密奏，直达御前。若有阻挠者，准其便宜行事——先斩后奏，朕担着。”
薛淮双手接过木匣，指尖触到那方铜印，冰凉坚硬，却仿佛有灼热的温度顺着血脉直抵心口。他喉间微哽，终是只低低应了一声：“臣……代殿下谢恩。”
天子却忽然话锋一转：“不过，你既敢提她，朕倒要问问——你打算何时娶她？”
薛淮猝不及防，抬眸怔住。
天子眯起眼，像只窥见猎物破绽的老狐：“礼法有载，公主下嫁，须由宗正寺拟定吉期，尚宝监备制金册、凤冠、翟衣，光禄寺供宴，鸿胪寺掌仪。可如今朝中，谁不知你薛淮是开海之枢机？若大婚之日，百官贺喜，藩王列席，却有人于席间举杯，笑问一句‘薛大人，听闻您那船号，日后怕是要改称‘驸马号’了？’——你当如何作答？”
薛淮静默片刻，忽而笑了。那笑容极淡，却如破云之月，清朗而笃定：“陛下，臣之志，不在娶公主，而在辅明君、安海疆、富黎庶。若殿下不弃，臣愿效先贤，执手同舟，风雨共济。至于婚仪……”他顿了顿，目光沉静如深潭，“待海事衙门挂牌之日，待首批海船自泉州扬帆，载着我大燕丝绸瓷器驶向占城、暹罗、满剌加之时，臣愿以海为聘，以帆为礼，请殿下共观沧海日出。彼时，若天地为证，万商为贺，臣再请陛下赐婚，岂不更显圣朝气象？”
天子一怔，随即朗声大笑，笑声惊起池中数只白鹭，振翅掠过澄澈秋空。他指着薛淮，手指微颤：“好！好一个‘以海为聘’！朕就等那一日！若你失信，朕便亲自拆了你的扬泰船号，再把你发配到琉球岛上去造礁石！”
“臣不敢忘。”薛淮郑重伏拜，额头触地，声音沉稳如磐石入水。
待他起身退出敞轩，天子笑意渐敛，负手踱至《坤舆万国全图》前，久久凝视着图上那片浩渺无垠的蔚蓝。张先悄然上前，低声禀道：“陛下，靖安司密报，魏王昨夜密见户部右侍郎周秉文，二人于崇文门外酒肆独处两个时辰，席间周侍郎曾数次提及‘船引’、‘闽商’、‘姜璃’三字。”
天子未回头，只淡淡道：“传旨，擢周秉文为海事衙门左副使，即日赴泉州，协助监海使筹办事宜。”
张先一愣，随即垂首：“遵旨。”
“另，”天子目光仍停驻于图上那条蜿蜒的海岸线，“着内廷尚衣局，依公主规制，制翟衣一袭，凤冠一顶，金册一函。不必急于送去，等泉州第一艘挂‘监海使’旗号的海船返航那日，再由司礼监捧送。告诉姜璃——她的嫁衣，朕替她绣了海浪纹。”
张先呼吸一滞，恭谨叩首：“奴才……谨记。”
西苑之外，薛淮步出宫门，抬首望去。暮色正自西天漫溢，将整座皇城染成一片沉静的金红。他并未乘轿，只缓步穿行于朱雀大街，两侧槐树已染微黄，落叶铺就一条细碎的金毯。途经一家新开的书肆，檐下悬着竹匾，墨书四字：“海阔云舒”。他驻足片刻，目光掠过店内新刊的《万国风土志》《海舶纪略》《泉州港考》，最后落在柜台上一摞尚未装订的雕版样稿上——那是工部新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