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32【他山之石】(1/3)
宁珩之并未顺着这个话题说下去。韩公宣心思通透,岔开话题道:“元辅,左子静这些年在吏部手脚不算干净,陛下若要深究,他那些事瞒不住。单论他今日御前诸罪,最次也是革职流放,若再扯出旧案,抄家问斩...
暮色如墨,沉沉压向代王府的飞檐斗拱。姜昶站在敞轩门口,寒风卷起他玄色锦袍下摆,猎猎作响,却吹不散他眼中翻腾的戾气。碎瓷片在脚下刺出细响,酒液顺着金丝楠木地砖的纹路蜿蜒爬行,像一道溃烂的伤口。
他没有立刻叫人来收拾。
他盯着那摊酒渍,目光渐渐幽深。薛淮拂袖而去的姿态太利落,太决绝,仿佛不是在推拒一个兄弟的肺腑之言,而是在掸去衣襟上沾染的一粒微尘——轻蔑得令人齿冷。
可姜昶知道,那不是轻蔑,是提防。
是早有防备。
他缓缓蹲下身,指尖蘸了蘸尚带余温的酒液,在光洁如镜的紫檀案几一角,轻轻划了一道斜线。酒痕未干,又蘸一次,在斜线下方添一横,再添一竖,最后以指腹抹开末尾一点,勾勒出一个歪斜却不容错辨的“薛”字。酒液渗入木纹,色泽渐深,像一道隐秘的烙印。
他盯着那个字,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柳贵妃今晨派人送来一封密笺,只三行小楷:“云安寿辰前,若不成事,便须另择其锋。宁相已遣心腹赴扬州查漕运旧档,或可掘出薛淮当年监修码头时,私授匠户银两、虚报工料之证。然此策缓,宜双线并进。”
原来母妃早知薛淮难撼。
原来栖云苑之事,不过是抛出的诱饵。
原来薛淮那番义正辞严,未必全是真话——他或许也忌惮,也犹疑,只是不肯与自己同舟共济,更不愿做那执刀之人。
姜昶忽然低低笑了一声,笑声干涩,竟比秋夜寒风更冷。
他直起身,拍了拍袍角并不存在的灰,转身唤道:“来人。”
两名垂首侍立的内侍无声上前,跪伏于地。
“去把西山栖云苑那个杂役……”姜昶顿了顿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如冰锥,“不必灭口。把他手脚筋挑了,舌头割了,塞进装盐的麻袋,送到通州码头,丢进漕帮运盐船的底舱。记住,要活的,让他听着水声,在咸腥里熬足七日。”
内侍脊背一僵,额头重重磕在金砖地上,闷响一声:“喏。”
姜昶不再看他们,踱至轩外回廊尽头。此处临水,栏杆漆色鲜亮,倒映着池中半轮残月。水面浮着几片枯荷,被风推搡着,彼此碰撞,发出细微而固执的声响。
他凝视水中自己的倒影——眉峰锐利,唇线绷紧,眼底却翻涌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清醒。
他忽然想起八年前扬州瘦西湖畔。那时姜璃不过十四,策马踏青,惊马失控,直冲断桥。是他纵马跃下,一手扣住缰绳,一手揽住她腰肢,两人滚落泥泞岸边。她发间金钗断裂,青丝散乱,脸上沾着泥点,却仰头朝他笑,眼睛亮得惊人,说:“阿昶,你救我两次,命都该算你的了。”
那时他信了。
后来他在父皇面前力保姜璃婚事自主,驳回卫皇后为她议定的几家勋贵;后来他默许姜璃在青绿别苑设宴,只邀薛淮一人赴席,连沈氏亦得特准随行;后来他甚至悄悄压下了御史台弹劾薛淮“出入公主别苑逾制”的折子——只因姜璃遣人送来一枚素银镯子,内侧刻着“阿昶勿忧”四字。
他以为那是知己之托,是血脉之信。
直到昨日,柳贵妃将一份密报推至他眼前:青绿别苑后园,薛淮曾于三更天独坐听雨亭,姜璃遣贴身宫人捧来一件新制的鹤氅,亲手披在他肩头。那宫人回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