727【狗急跳墙】(3/3)
笔尖悬停半空,墨珠将坠未坠。
窗外梆子敲过三更,雨丝又起,细细密密打在瓦上,如蚕食桑叶。
桑承泽搁下笔,抬手揉了揉酸胀的右眼。烛光摇曳,映得他眼下青影浓重,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,像两簇在暴风雨里始终不熄的火种。
他起身推开窗,冷雨扑面,激得人精神一振。远处运河方向隐约传来号子声,粗犷苍凉,是纤夫们顶着夜雨拉纤的调子。那声音穿过雨幕,竟与他心中默诵的《海运章程》条文隐隐相和——
“凡船工伤病,由总堂专拨银两延医,不得克扣;”
“纤夫遇险,无论河海,一体抚恤;”
“海运所获,七成归公,一荣俱荣,一损俱损……”
桑承泽闭目听着,雨水顺着他鬓角滑落,分不清是雨是汗。良久,他忽然低笑出声,笑声清越,竟压过了檐角雨声。
他转身回到案前,提笔蘸墨,在密信草稿末尾重重添上一行小字:
“爹,儿非弃船跳海,是为凿沉朽木,好让新舟浮出水面。”
墨迹淋漓,力透纸背。
窗外,雨声渐密,汇成浩荡江声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