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721【共矜然诺心】(3/4)

偏偏选在那里泊船——芦苇荡深处,水浅而密,巨舟无法进入,但小型快船却如鱼得水。

    而桑世昌的船,从来不是载粮的。

    是载人的。

    赵文泰忽然记起半月前,伍长龄麾下一支漕军水师“例行巡江”,在瓜洲附近撞见三艘无旗快船。伍长龄只令鸣炮示警,船队便倏忽没入芦苇丛,漕军竟未追击。事后伍长龄只轻描淡写一句:“小船而已,许是渔民。”

    渔民?

    赵文泰冷笑一声,抓起案头狼毫,饱蘸浓墨,在薛淮来信的空白处重重写下四个字:

    “芦苇藏兵”。

    墨迹未干,门外忽有急促脚步声,随即便是一阵压抑的咳嗽——那声音苍老、滞重,仿佛肺腑里塞满了陈年棉絮,每一声都震得门环嗡嗡作响。

    赵文泰与刘敏中同时变色。

    这咳嗽声,他们听过。

    就在十三年前,陆渊病卧工部衙署西厢时,每日寅时三刻,必有这般咳嗽响起,随后便是药童端着黑漆托盘叩门,盘中一碗乌沉沉的汤药,药渣沉底,浮着几粒猩红枸杞,像凝固的血珠。

    门被推开一线,露出半张枯槁的脸——竟是府中老门房陈伯。他本该在后院养老,此刻却拄着拐杖,颤巍巍站在门口,浑浊的眼珠直勾勾盯着赵文泰手中的信,嘶声道:“部……部堂,老奴斗胆……求您……看看这个。”

    他抖着手,从怀里掏出一方皱巴巴的蓝布包,层层掀开,里面是一小撮暗褐色粉末,还有一截烧焦的竹管。

    赵文泰接过竹管,凑近烛火——管壁内侧,竟有细若游丝的银线缠绕,银线尽头,嵌着一颗芝麻大小的黑色颗粒。

    刘敏中失声:“硝石粉!这是……火折子芯?”

    陈伯喉咙里咯咯作响,忽然抬起枯枝般的手,指向窗外沉沉黑夜:“瓜洲……瓜洲渡……今夜……白鹭又来了……”

    赵文泰浑身血液骤然冻结。

    白鹭。

    十三年前,白鹭栖闸,陆渊被召返京。

    今日,白鹭再现瓜洲,而陈伯手中,是火折子芯。

    他猛地冲到窗前,一把推开糊着高丽纸的窗扇。

    夜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。

    远处,瓜洲方向,果然有数十点雪白身影掠过墨蓝天幕,翅膀扇动无声,却似携着千钧雷霆。

    赵文泰死死攥住窗棂,指甲深深掐进木纹里。

    他终于明白了。

    陆渊当年按下的血契印,不是向天子复仇的誓约。

    是向所有活着的人,下的战书。

    战书的内容,就藏在那一匣枯叶、半块焦砚、一管火芯,和今日夜空里无声盘旋的白鹭之中。

    ——齐殇未雪,白鹭不息。

    他缓缓转过身,脸上再无半分犹疑。烛光映着他眼中翻涌的暗火,那火光里没有恐惧,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澄明。

    “敏中。”他声音低沉如铁,“拟三道手令。”

    “第一道,即刻飞骑传令扬州、镇江、苏州三府通判,着其严查辖内所有‘雪脂炭’商户往来账目,凡嘉禾元年至太和十一年间,凡与内承运库、齐王府旧邸、吴监名下铺面有交易者,无论金额大小,尽数封存,三日内呈报总督衙门。”

    刘敏中执笔的手一顿:“部堂,此举无异于……”

    “第二道,”赵文泰截断他,语速越来越快,“密令漕军水师副将周怀远,率‘破浪营’三百精锐,即刻移驻瓜洲渡芦苇荡外围,只守不攻。另调桑帮主座下‘青芦船队’三十艘快船,分驻仪征、六合十二处支流入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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