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0章 无言(2/3)
一次亲手所制之物的图样!她曾为他绣过一双云雁纹抹额,曾抄过三卷《道德经》作寿礼,曾用冻梨汁调色画过一幅《雪夜访友图》……每一样,她都只送过一次,且从不曾听他说起过。“你送来的,孤都收着。”萧熠回身,烛光在他眉骨投下一道锐利阴影,“孤不拆,不赏,不示人。只每年冬至,取出一个匣子,打开,看一遍,再锁回去。去年冬至,孤开了那个绘着梨花的匣子——你画的那幅《雪夜访友》,墨迹洇了一处,你嫌不好,重画了三次,第三次才肯送来。可孤偏爱那处洇墨,像雪地里踩碎的一瓣梨花。”他目光灼灼,直刺她心口,“你说,孤若当真只当你是个影子,何必费这功夫?”
锦宁眼前骤然模糊,泪水终于决堤,滚烫地砸在腕间玉佩上,溅开细小的水花。她想擦,手抬到半途却僵住——那只腕上,玉佩温润,簪痕犹在,而心口那团冰封已久的火,正轰然炸开,烧得五脏六腑都在发颤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声音破碎,带着浓重的鼻音,“臣妾不是不信您……是信得太满,满得容不下一丝疑影。贤姐姐的话,像根针,扎进去不疼,可越想越痒,越痒越钻……臣妾怕自己成了笑话,更怕您哪天看着臣妾,心里想的是另一个人的模样。”
萧熠静静听着,忽而伸手,指腹重重碾过她眼下泪痕,力道近乎粗粝:“裴锦宁,孤给你一句准话——从前没有旁人,如今没有旁人,往后,更不会有旁人。”他顿了顿,拇指按上她微微发颤的唇,“至于贤贵妃……孤允她‘贤’字封号,是念她辅佐先帝十年,未曾妄议朝政。可她若以为,孤的后宫,是她能随意拨弄的棋局——”他指尖一寸寸下移,停在她颈侧跳动的脉搏上,声音沉如铁铸,“那这‘贤’字,孤明日便收回。”
锦宁浑身一凛。她早知帝王手段凌厉,却从未想过,他会为她如此斩钉截铁地撕破脸。贤贵妃经营多年,根基深厚,此番若真失了圣心,纵不废位,亦如断脊之鹤,再难振翅。
“可陛下……”她哽咽着,仍存一丝清醒,“贤姐姐毕竟侍奉您多年,若因臣妾一句话便……”
“不是因你一句话。”萧熠打断她,目光如刃,“是因她僭越了孤的底线——妄揣圣意,离间君臣,更以旧情之名,行毁人之实。孤容忍她,是因她尚知分寸;可她今日,已亲手撕碎了那层分寸。”他凝视她片刻,忽而俯身,额头抵住她额心,气息交缠,温热而沉重,“你记住,孤的枕边,从来只容一人酣睡。那人的名字,叫裴锦宁,不是谁的替身,不是谁的影子,更不是谁拿来算计的棋子。”
锦宁闭上眼,泪水无声滑落。她闻到他衣襟上淡淡的松墨香,混着雪后的清冽,还有方才抱她时沾上的、属于她自己的栀子香膏气息。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,竟奇异地熨帖了她所有翻腾的惶惑。
就在此时,殿外忽传来魏莽压低的声音:“陛下,永安宫来人了。”
萧熠眉峰一蹙,未起身,只冷声道:“打发了。”
“是……可那人说,”魏莽迟疑片刻,声音更低,“说是奉贤贵妃之命,来取陛下先前吩咐备下的‘热汤’——说时辰到了,莫误了贵妃沐浴。”
锦宁睫毛猛地一颤。贤贵妃果然在赌!赌帝王此刻仍在永安宫,赌她锦宁已被彻底弃置,赌这一盆泼出去的“热汤”,能将她最后一点体面浇得透心凉!
萧熠却笑了。那笑毫无温度,像寒潭乍裂,惊起一池死水。
“传旨。”他直起身,声音响彻殿宇,字字如金石掷地,“永安宫贤贵妃裴氏,逾矩妄言,失德失仪,着即褫夺‘贤’字封号,降为嫔,闭宫思过。其宫人,凡涉今日传话者,杖毙。内务府,即刻撤除永安宫一切陈设,三日内,迁居冷宫浣衣局旁耳房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