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9章 毒嘴(2/4)
一点微光,被烛火一照,碎成星子。她忽然想起什么,转身奔向西壁龛前,手指颤抖着拨开观音手中那缕红丝线——线结处,竟缀着一枚小小的青铜铃铛,铃舌已被磨得锃亮,铃身刻着细若蚊足的二字:昭宁。
那是她初封昭宁郡主时,内务府奉旨打制的腰间佩铃,后因她执意入宫为婢,被裴家当众摘下,投入枯井。她以为早该锈蚀殆尽。
“铃舌是你咬过的。”萧熠在她身后开口,“那年冬猎,你坠马摔伤腿,朕抱你回帐,你疼得直哭,却把铃铛含在嘴里,咬着铃舌不松口,怕哭声惊扰圣驾。”
锦宁浑身一僵。
她忘了。
她真的忘了。
忘了自己曾那样狼狈又倔强地依附过这个人,忘了他俯身时衣襟上沾着的松脂香,忘了他掌心覆在她额上试温时的温度,更忘了自己咬碎铃舌后,他如何用匕首刮下铜屑,混着药汁喂她服下。
“为何重建织雪殿?”她哑声问,不敢回头。
萧熠静了片刻,忽然伸手,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挽至耳后。指尖微凉,动作却极轻,像拂去花瓣上的霜。
“因为朕想告诉你,”他声音沉缓,字字落进她耳中,“有些事,朕从未忘记。有些路,朕一直走着。”
殿外风雪骤急,撞得窗棂嗡嗡作响。锦宁闭了闭眼,再睁时,眸中水光已敛尽,只余一片澄澈的冷:“陛下想告诉臣妾什么?告诉臣妾,您记得一个婢女的胡言乱语?还是告诉臣妾,您珍藏着一个早已死去之人的遗物?”
萧熠眸色倏深:“裴锦宁。”
“臣妾在。”她垂眸,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抬起头。”
锦宁依言仰面。
烛火映亮她眼下淡青,映亮她唇上被自己咬出的血痕,也映亮她眼底那层薄冰似的疏离——那冰层之下,分明还翻涌着未熄的焰。
萧熠忽然伸手,不是碰她脸颊,而是解开自己领口第三颗盘扣。玄色锦袍松开一线,露出锁骨下方一道寸许长的旧疤,呈淡粉色,蜿蜒如新月。
“三年前,你从雪崖滚落,朕追至崖底,寻你三日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字字砸在锦宁心上,“第四日黎明,朕在枯松根下找到你,你只剩一口气,手却死死攥着这枚铜铃。”
锦宁呼吸一滞。
“太医说你脉息将绝,朕亲手剖开你掌心腐肉,取出铃舌碎片。”他顿了顿,指腹缓缓摩挲那道旧疤,“这疤,是朕为你割的。”
她指尖猛地蜷缩,指甲掐进掌心。
原来那日濒死之际,她恍惚看见的模糊人影,不是幻觉。那双染血的手,那声嘶哑到变调的“撑住”,那贴在她额上久久未移的滚烫额头……都是真的。
“后来呢?”她听见自己问,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落在地上。
“后来朕把你送进织雪殿。”萧熠扣好盘扣,抬眸直视她,“可你醒来第一句话,是问裴明月在哪。”
锦宁猝然失语。
记忆如潮水倒灌——她确是这么问的。高烧退后睁开眼,第一眼望见陌生殿宇,第二句便是:“裴明月……她……她可曾来过?”
萧熠当时站在窗边,背对她良久,才冷冷道:“裴家女已奉旨嫁予大皇子。你既醒了,便好好养着,莫再提旁人名字。”
原来他全听见了。
原来他全记得。
原来她自以为掩藏得天衣无缝的执念与不甘,在他眼中不过是一场透明的困兽之斗。
“陛下……”她喉头哽咽,却硬生生压下,“您何必……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