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7章(1/4)
“小儿!你们那所谓薛神将尚败在我吐蕃兵锋之下!区区器物遗泽,安敢挡我!”“念你有几分本事,降为我麾下,保你封王拜将!”
黄沙法相双臂虽溃,却形体仍存。
恩兰·达扎路恭的面容显于其上...
夏青目光扫过那些面红耳赤、唾沫横飞的老卒,嘴角微扬,却未笑出声。他忽然抬手,不轻不重地在城垛青砖上一叩——
“咚。”
一声脆响,不大,却如金石相击,清越贯耳。
正吵得不可开交的两拨人竟齐齐一滞,话音戛然而止,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。方才还剑拔弩张的气势,霎时被这一声叩击碾得无声无息。不是威压,不是震慑,倒像老匠人敲了敲自己磨了三十年的刀鞘,提醒一句:“刃在鞘中,未出,已知锋。”
郭昕眼皮一跳,侧目看了夏青一眼,没说话,只把须子捻得更紧了些。
夏青却已迈步向前,靴底踏过龟兹城头百年风蚀的砖缝,步履沉稳,不疾不徐。他走到人群中央,左右各看了一眼——左边是随他冲过黄沙大阵、甲胄尚染着干涸血痂的一营老兵;右边是守城日久、脸上刻着风沙沟壑、袖口磨得发亮的弓弩手。两边人眼神里都燃着火,可那火光映在他眼底,并未灼烧,只如照进深潭,泛起一圈极淡的涟漪。
“薛神将的事,我听过了。”他开口,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如石坠静水,“你们说他是白袍银戟、一骑当千,说他箭裂云层、马踏昆仑……这些我都信。”
左边一营老兵顿时挺直腰背,眼里迸出光来。
“可你们有没有想过——”夏青顿了顿,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,“他若真是转世,为何不穿白袍?为何不用方天画戟?为何不在初临安西时便掀翻吐蕃三万铁骑,而要等我替他先破了黄沙阵、先登了敌垒、先饮了这城头第一碗酒?”
右首一个须发灰白的老弩手喉结动了动,想反驳,嘴唇翕张,却没发出声。
夏青已继续道:“薛神将若真来,该是雷霆万钧,山岳倾颓。可我呢?我在龟兹城下摔过跟头,在流沙里陷过马蹄,在夜袭时被绊马索勒断过缰绳。我射第一箭时手抖,拉弓时气不顺,连穿云箭离弦那一瞬,都怕它偏了半寸——偏了,便是满城哭声。”
他摊开左手,掌心朝上,纹路粗粝,指节处覆着薄茧与新愈的擦伤。又伸出右手,五指缓缓收拢,仿佛仍握着那震天弓的弓臂。
“我不是他。”
这句话出口,比先前任何一声都重。
城头风忽静了一瞬。
有人下意识攥紧了刀柄,有人低头看着自己皲裂的手背,有人悄悄抹了把眼角——不是泪,是风沙刮出的生理性湿意。
夏青却笑了,笑意很淡,却极真实:“可你们也别忘了——他当年初至安西,不过二十有三,也是这么摔过、陷过、怕过。你们敬他,敬的是他后来劈开万军的戟锋,不是他未曾跌倒的神躯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低下去,却更沉:“你们问我是不是他转世……不如问问我,能不能做第二个他。”
全场死寂。
连远处溃逃吐蕃军隐约传来的嘶喊与马蹄杂沓,都似被这城头的沉默吞没。
就在这时,南面天际忽掠过一道灰影。
不是鹰,不是隼,是一只通体灰褐、翼展逾尺的沙鹞。它本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——龟兹城头常年无鸟栖,因风太烈、食太寡、杀气太重。可这只鹞子却逆着朔风,翅膀几乎不动,只靠尾羽微调,便稳稳悬停于城楼正上方三丈之处,双爪收拢,黑豆似的眼珠一眨不眨,直直盯住夏青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