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5章 遥远的感应(3/3)
畔,仰观星斗,手中一枚铜钱反复摩挲,钱币背面八卦纹路在月光下明明灭灭……原来并非祈福,是在推演水势,测算浮力,计算陨铁熔点与炭火温度之差!“先生……您究竟……”陈登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。
吴晔望向博平方向愈发汹涌的黑水,风掀起他鬓边白发,露出耳后一点朱砂痣,形如火焰:“贫道不过一介道士,奉敕治水。至于那些梦中所得、炉中所炼、星下所算……陈老,您说,是天意,还是人力?”
此时,第一股浑浊水头已撞上恩州新堤,浪高三尺,轰然拍岸,水花飞溅如雪。新堤岿然不动,反滤层中清水依旧涓涓渗出,澄澈如初。
而下游博平滩头,数十艘运料船已调转船头,船帆鼓满东南风,载着玄铁蜂巢板、沉埽捆扎、石笼铁链,劈开墨色水浪,箭一般射向那片芦苇荡。
堤上,民夫们不再哭泣,不再狂喜,只默默系紧腰间草绳,检查手中工具,目光灼灼,静候号令。一个断指的老河工蹲在刚夯好的堤顶,掏出怀中半块硬饼,掰成两半,一半塞进嘴里,一半递给身旁少年:“吃,吃饱了,好跟先生去博平——听说那儿的堤,要建在水面上哩。”
少年嚼着饼,含混应道:“嗯!先生说,水涨一寸,堤高一寸;水淹一里,堤延一里。只要人在,堤就在。”
风掠过堤顶,卷起几片枯芦苇,飘向博平方向。芦苇飞得极低,贴着水面,却始终未沉。
堤下,渗出的清水汇成细流,蜿蜒流入干涸的田埂。田埂尽头,一株被洪水冲倒的麦苗,根须竟在湿泥中微微抽动,叶尖沁出一点晶莹水珠,在朝阳下,折射出七色微光。
陈登久久伫立,忽觉眼角湿润。他抬袖抹去,再抬眼时,只见吴晔已策马南去,素袍翻飞如鹤翼,身后千余民夫列队相随,脚步踏在新堤之上,竟踩出整齐节拍,与远处龙门桩架的夯击声、船橹划水声、风过芦苇声,悄然汇成一支宏大而沉静的乐章。
那乐章没有歌词,却比任何颂圣诗篇更嘹亮;无人指挥,却比任何军阵号令更齐整。
它只有一个名字——
活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