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22章 本初,降了吧(2/3)
亲巡?分明是一场无声的政令重布——以乐为名,以兵为骨,以法为刃。刘辩要借虎牢战场,将早已被战事冲淡的皇权符号重新钉入诸军心魄之中。当夜,洛阳城南乐府署灯火彻明。老乐正颤巍巍校准十二律管,少府卿亲自督造三十六面玄漆大鼓,鼓面蒙以北地健牛皮,绷至将裂未裂之境;舞姬们褪去霓裳,换上素帛窄袖,腰间束革带,佩短剑——非为杀伐,而为蹈厉奋发之姿。更有宫中尚方监连夜赶制天子仪仗:九旒冕冠加玄纁二色绶,朱雀幡旗缀金铃,每行十里,铃声清越,直如凤鸣。
而远在虎牢关外三十里,李整率三百亲骑已至河内温县。此处濒临黄河,渡口密布,商旅往来如织,却是袁绍退兵必经咽喉。李整并未急于扎营,反令士卒卸下甲胄,扮作盐商车队,混入沿岸数十处码头。他亲率二十骑,披蓑戴笠,沿河而上,逐一探查黎阳方向水文、船坞、哨塔布局。至夜半,李整登临一处废弃烽燧,借着月光展开羊耽所赠魏郡舆图,以炭条圈出七处关键渡口,又在黎阳城东三里处画一朱砂圆点——此地地势稍高,可俯瞰整个黎阳水寨,亦是袁军斥候最易疏忽的盲区。
翌日拂晓,李整命人在温县东市高价收购所有渔船、渡筏,尽数拖至城西荒滩,泼油焚毁。烈焰腾空之际,他立于火光之前,面无表情道:“传令各部,今夜子时,焚舟为号,佯攻黎阳西岸;寅时三刻,伏兵尽出,劫掠袁军屯于仓垣之粮船二十艘——不取米粟,唯烧其帆缆绳索,使其三日内不得启航。”
副将愕然:“将军,仓垣距此百五十里,且属陈留地界,非我河内辖境……”
“正因非我辖境,袁绍才不会疑心是我军所为。”李整眸光如铁,“袁术败亡在即,袁绍岂敢久滞河南?他若想速归冀州,必求水路畅通。今焚其仓垣粮船,断其补给之基;再扰黎阳渡口,乱其调度之序——纵使他识破是我所为,亦不敢分兵来剿。因他清楚,我主力仍在虎牢,真正在追击他的,是羊丞相亲率的五万铁骑。”
话音未落,一名斥候飞马而至,滚鞍下拜:“报!袁绍残部已抵汜水关外,前锋三千骑正沿黄河北岸东行,似欲抢占黎阳渡口!另,袁军哨骑昨夜曾于温县十里外盘桓良久,似在探察我军虚实!”
李整嘴角微扬,终于露出今日第一丝笑意:“好。传令下去,今夜行动照旧。另,着细作潜入黎阳,散播流言:‘羊丞相已遣龙胆将军张绣绕道白马津,三日后将焚尽袁军囤于黎阳之舟楫’。”
斥候领命而去。李整负手望北,黄河浊浪奔涌不息,远处天际隐有鸦群掠过,黑压压一片,仿佛预兆着什么。他忽然低声喃喃:“兄长啊……你可知这一局,你既是棋手,亦是棋子?”
此时,虎牢关头,羊耽独立城楼,北风卷起他玄色大氅。身后亲兵捧着一方锦匣,匣中静静躺着一封八百里加急——来自长安的消息:董卓旧部李傕、郭汜二人内讧,李傕弑郭汜,引兵东向,欲叩函谷。而函谷关守将,正是羊耽心腹爱将、破虏将军李典。
羊耽并未拆信,只将锦匣缓缓合拢,声音轻得几不可闻:“果然……来了。”
他抬手遥指东北方向,那里,黎阳城影隐约可见;又指西南,函谷关所在山势如龙盘踞。两处皆燃烽火,一红一青,隔空呼应,仿佛天地间一张无形巨网,正缓缓收紧。
就在此时,关下尘土飞扬,一支旌旗鲜明的队伍驰入视野。为首者玄甲赤帻,腰悬天子赐剑,身后三百羽林骑士甲胄森然,马鞍侧悬鼓槌,鼓面覆以青绫。队伍中央一辆驷马安车,车帷半掀,刘辩端坐其中,左手扶轼,右手轻按膝上玉具剑,面容沉静,目光如电,直直望向关楼之上那道玄色身影。
羊耽微微一怔,随即整衣正冠,疾步下楼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