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3章 咬一口“羊”肉(3/3)
夜饿得抓烂肚皮的手!”他扬鞭一指联军中军大帐:“袁本初以为,他守住的是三十万人,其实他守住的,只是三十万个‘怕’字。而我要做的,就是把这三十万个‘怕’,一个一个,从他们眼底剜出来,再碾成灰,吹进他们喉咙里!”
风过山岗,卷起吕布玄甲上一缕猩红披风,猎猎如旗。
同一时刻,虎牢关内,羊耽负手立于城楼最高处,遥望远方雷云翻涌的天幕,身旁仅立着一名白衣少年,手持竹简,默然记录。
“先生,袁绍反围之策,确有几分孤勇。”羊耽轻声道。
白衣少年抬眸,眸光清冷如寒潭:“孤勇者,未必能胜。然困兽犹斗,若任其聚气成势,反噬之力,或较溃散更烈。主公既布此局,当料其必反扑。然……”
他稍作停顿,竹简轻轻敲在掌心:“袁绍若真以血肉为墙,以性命为薪,烧这一把火,那火光太盛,恐照得主公自己也无所遁形。”
羊耽闻言,缓缓一笑,笑意未达眼底:“无妨。火光越盛,我越清楚——谁在火里站得最久,谁便最怕火灭。”
他转身,走向城楼阶梯,脚步沉稳如磐石:“传令:命赵云率三千精骑,即刻自酸枣故地道回返,绕行邙山北麓,隐匿不出;另命徐晃率五千步卒,携火油百车,潜伏于虎牢关东三十里‘断魂谷’两侧峭壁之上,只待联军一旦出现大规模移动迹象,便倾泻火油,燃起十里火障——非为焚敌,只为断其耳目,乱其视听。”
白衣少年提笔疾书,墨迹未干,羊耽已走至阶下,忽又驻足,仰首望天。
一道惨白闪电劈开浓云,瞬间照亮他半边侧脸——那脸上没有胜券在握的骄矜,亦无运筹帷幄的从容,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冷寂。
“世人皆道,我以魅魔之术惑乱天下。”他声音极轻,几不可闻,“可他们不知……真正让人坠入地狱的,从来不是妖魔施咒,而是人心自己,亲手砌起的那堵墙。”
雷声轰然炸响,震得城砖嗡嗡作响。
羊耽迈步而下,背影融进漫天风雨之前,只余一句话随风飘散:
“告诉吕布——不必蚀心太久。袁绍若真撑过七日,那第七日夜里,我会亲自出关,与他,对饮一杯。”
城楼之下,暴雨倾盆而至,砸在青砖之上,溅起一片片浑浊水花,仿佛大地在无声啜泣。
而百里之外,联军营寨中,一盏盏油灯被逐一点亮,映照出无数张瘦削却绷紧的脸庞。有人默默磨刀,有人反复擦拭甲胄,有人将妻儿名字刻在刀柄之上,更多的人,则在黑暗中攥紧拳头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用疼痛提醒自己——我还活着,我还站着,我还没倒。
虎牢关至汜水关二百里,风声呜咽,雨声如鼓,雷声似诏。
这一夜,没有投降的鼓点,没有溃逃的蹄声,只有一座座营垒在暴雨中沉默矗立,如同大地长出的黑色骨骼,刺向铅灰色的天空。
谁也不知道,第七日的太阳升起时,照亮的会是尸山血海,还是……一面未曾倒下的旗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——那自虎牢关方向,随风飘来的、一遍又一遍的嘶吼:
“酸枣大火——粮草已尽——”
而回应它的,不是哭嚎,不是奔逃,不是绝望的叹息。
是三十万双靴子,齐齐踏在泥泞大地上的声音。
咚。
咚。
咚。
像心跳,又像战鼓,更像大地深处,某种古老而顽固的搏动,正一寸寸,顶开压在头顶的山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