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11章 我只要汉中(3/4)
绰,宛如一头蛰伏的巨兽。他解下水囊,仰头灌了一口凉水,水滑入喉,却压不住心底翻腾的潮声。身后马蹄轻响,一人缓步而来。是徐庶。
徐庶未披甲,只着素袍,袖口微卷,手中拎着一只竹编食盒。“知你未食,特送来些热食。”他笑着掀开盒盖,里面是一碗粟米饭、两块酱炙鹿脯、一小碟腌笋,“还有……”他从怀中取出一只油纸包,打开,赫然是几块酥脆的胡麻饼,边缘还微微泛着油光,“刚出炉的。酸枣那边的炊烟,我昨夜也看见了——黑烟直冲云霄,像一根烧断的旗杆。”
赵云接过食盒,未言谢,只默默掰开一块胡麻饼,递了一半给徐庶。
两人并肩坐在坡上,啃着饼,嚼着肉,望着远处渐沉的夕阳。余晖将他们的影子拉得极长,一直延伸到坡下枯草深处,仿佛两条沉默的刀锋,刺向大地尽头。
“子龙。”徐庶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信不信,十年之后,今日虎牢关外的风,仍会记得我们嚼胡麻饼的味道?”
赵云咀嚼的动作顿了顿,咽下最后一口饼屑,才道:“风记不记得,我不知。我只知,若十年后有人行至此处,俯身拾起一粒被马蹄踩进土里的胡麻籽……那粒籽,必是我今日所遗。”
徐庶怔住,随即仰天大笑,笑声惊起坡上栖鸦数只,扑棱棱飞向晚霞深处。
暮色四合,星光初现。
赵云起身,拍去袍上草屑,将空食盒交还徐庶,翻身上马。夜照玉狮子踏蹄轻嘶,月光洒在它雪白的鬃毛上,竟似镀了一层薄银。
他未回头,只策马缓行,声音随风飘来:“元直,明日鼓声响起之时,烦请登关楼观战。若见我白马精锐绕关奔袭,鼓点如雷……便请你替我,向丞相禀一句——”
“云未辱命。”
徐庶立于坡上,目送那抹银白身影渐渐融进夜色,直至不见。他低头,摊开手掌,掌心静静躺着半块未吃完的胡麻饼,边缘已微凉。
远处,虎牢关内灯火次第亮起,如星罗棋布,又似无数双睁大的眼睛,静静凝望东方。
而东方天际,一道浓黑狼烟,仍在无声燃烧,直插云霄。
同一时刻,广成谷中。
雾气比往日更浓,湿冷如浸冰水。谷底篝火微弱,几支溃散的联军残部蜷缩其间,甲胄歪斜,刀枪倒插于地,人人面如死灰,目光呆滞地盯着跳跃的火苗。一个年轻小校抱着断矛,牙齿咯咯打颤,不是因冷,而是因怕——他亲眼看见酸枣营中那场大火如何吞噬粮垛,如何吞没奔逃的袍泽,如何将整个夜空染成血色。
“哥……哥……”他拽住身旁老兵的胳膊,声音嘶哑,“咱们……真能活着回冀州么?”
老兵没说话,只从怀里摸出一块硬邦邦的麦饼,掰下一角塞进小校嘴里。麦饼粗粝刮喉,小校呛得咳嗽起来,泪流满面。
老兵终于开口,声音沙哑如砾:“能。只要……熬过今晚。”
话音未落,谷口方向,忽有马蹄声由远及近,不疾不徐,却如重锤敲在每个人心上。
众人悚然抬头。
雾霭深处,一骑缓缓而出。玄甲黑马,甲胄上斑驳着暗褐色痕迹,不知是血是泥。马上骑士未戴 helm,只束一缕黑发,面容冷峻如削,腰间长刀未出鞘,却已令人遍体生寒。
他勒马于谷口高坡,目光缓缓扫过谷中每一双惊惶的眼睛,最后,落在那老兵脸上。
老兵浑身剧震,手中麦饼“啪嗒”落地。
骑士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穿透浓雾,落进每个人的耳中:
“奉丞相令,特来迎尔等归营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