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08章 百步之叙(2/3)
李典猛地攥拳,指甲深陷掌心:“郭奉孝……竟将袁绍军令调度、守将脾性、粮秣转运、乃至黎阳街巷水道,尽数算尽?”
“非算尽。”羊耽摇头,“是刻进骨子里的熟稔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沉沉落向窗外——虎牢关外,袁军鼓声如雷,号角嘶哑,尸体层层叠叠堆在关墙之下,血水顺着青砖缝隙汩汩淌下,汇成细流,蜿蜒入土。
“郭奉孝曾在袁绍帐下任军谋祭酒,整整十八个月。他每日所做之事,不是献策,是记——记袁绍批阅军报时惯用朱砂浓淡,记淳于琼巡营必经三处酒肆,记黎阳守军换防时辰差半刻,记幽州粮船靠岸必逢寅时潮涨……他把袁绍的军营,当成自己家宅来住。”
贾诩忽而一笑,那笑容极淡,却让人心头发紧:“难怪袁本初麾下谋士如云,却无人识得此獠。因他根本不是谋士,是袁绍自己养大的毒蝎——蝎尾朝外时蜇敌,朝内时……便蜇主人。”
话音未落,帐外亲卫疾步入内,单膝跪地,呈上另一封急报:“禀丞相!黎阳急报——赵云将军已夺郡守府,斩淳于琼首级悬于城楼;郭奉孝开仓放粮,散于黎阳百姓;又遣三百死士,星夜奔袭邺城南门,假扮袁军溃卒,诈称‘虎牢已破,主公亲率铁骑追杀’!”
帐中众人呼吸齐滞。
袁绍若信此讯,必急调邺城守军出援——而邺城,正是袁绍老巢所在,屯兵五万,粮草堆积如山,更是其号令河北诸郡的中枢命脉!
“郭奉孝……”徐庶喃喃道,“他连袁绍会信什么,不信什么,都算透了。”
羊耽却未笑。他缓缓起身,踱至墙边巨幅舆图前,指尖划过黎阳、邺城、虎牢三地,最终停在一处不起眼的墨点上——酸枣。
那里,是当初诸侯会盟之地,也是袁绍最初竖起“讨羊”大旗的地方。
“酸枣。”羊耽低声道,“郭奉孝第一次见袁绍,便是在酸枣校场。彼时袁绍登台誓师,慷慨激昂,郭奉孝立于阶下,仰头望他,足足一炷香未眨眼。”
帐中无人接话。
羊耽却忽然抬手,揭下舆图一角——底下竟还覆着一层绢帛,墨线纵横,密密麻麻标注着袁绍麾下各部将校姓名、籍贯、亲族、旧怨、癖好、甚至其子嗣婚配对象。最中央,赫然是袁绍本人的履历,旁注一行蝇头小楷:“性多疑而寡断,喜听谀辞,畏见败绩。每临大事,必召三谋共议,而后独断——然独断之前,常夜不能寐,反复踱步,足印深达三寸。”
那是郭奉孝的手笔。
贾诩盯着那绢帛,良久,才缓缓吐出一口气:“此人……不是叛主。是验主。”
“验主?”荀攸皱眉。
“验袁绍是否堪为天下主。”羊耽转身,烛光映亮他眼底幽深,“他试了三年。如今,答案已出。”
帐外鼓声陡然拔高,震得窗棂嗡嗡作响。一名校尉浑身浴血冲入,甲胄裂开数道深口,右臂缠着染血布条:“丞相!袁军……袁军撤了!”
满堂哗然。
“撤了?”徐庶失声,“怎可能?”
校尉喘息未定,急声道:“非全退!是……是袁绍本部兵马,突然收鼓鸣金,后撤十里扎营!其余诸侯见状,各自惶惑,袁术部已开始拆营,袁遗则派人来问——是否……是否盟主生了急病?”
帐中一片死寂。
羊耽却笑了。那笑不带温度,却比刀锋更冷。
“袁绍没病。”他轻声道,“他只是刚收到消息——黎阳失守,淳于琼授首,邺城南门险被诈开,而他的粮道,已被赵云截断三次。”
“他现在明白,虎牢关不是牢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