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95章 孟德助我(2/4)
底仰望过天光,便知这伞盖之下,无人真正干净。孟德,你可知为何暴雨倾盆,唯此伞盖不倾?”曹操怔然。
羊耽抬手,指向头顶玄色巨伞中央——那里悬着一枚青铜铃,形制古拙,铃舌却非铜铸,而是一截枯骨,骨节莹白,末端系着半缕未断的灰发。
“此铃名‘醒聩’,取《礼记》‘耳目聪明,不听谗慝’之意。铃舌所系,乃先帝灵前守陵老宦之发,铃身铭文,是孝桓皇帝亲书‘清浊自分’四字。”他指尖轻弹铃身,枯骨铃舌未响,却有一缕幽香悄然弥漫,“此香名‘澄心’,以青牛胆、白鹤翎、千年松脂炼成,闻之者妄念自消,虚言难出。孟德方才所言‘为天下大义’,可敢再诵一遍?”
曹操嘴唇翕动,却觉舌尖沉重如铅。他想再说一遍那八个字,喉间却似堵着一团滚烫砂砾,灼痛难言。眼前炭火明明灭灭,映得羊耽面容忽明忽暗,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,仿佛盛着整座太学藏书阁未曾焚尽的竹简,又似蓄着黄河决口前最后一道堤坝。
“你忘了。”羊耽忽然轻声道,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,“谯县分别那日,你在我掌心写过一个字。”
曹操浑身一震。
“不是‘忠’,不是‘义’,不是‘仁’。”羊耽缓缓摊开左手,掌心赫然一道浅淡旧痕,形如篆体“民”字,“你用指甲刻的,深可见血。你说——‘叔稷且记,吾曹阿瞒此生所求,唯使天下无饿殍,仓廪实而民不盗,桑麻遍野而童子不啼’。”
雨声骤歇一瞬,天地仿佛屏息。
曹操双膝一沉,竟不由自主跪坐于席,膝头撞在漆案边缘也不觉痛。他死死盯着羊耽掌心那个模糊的“民”字,仿佛看见十六岁那年谯县柳树下,两个少年并肩而立,身后是炊烟袅袅的村落,身前是浩浩荡荡的流民队伍——那时曹阿瞒腰间佩的是木剑,羊叔稷袖中藏的是半块粟饼。
“后来呢?”羊耽声音很轻,却像重锤砸在曹操心上,“后来你收编青州黄巾,屯田百万亩,确使流民得食;你挟天子以令诸侯,废三公而设尚书台,确使政令通达;你破袁绍于官渡,斩颜良诛文丑,确使河北初定……可孟德,你可还记得,当年柳树下那个说‘民不啼’的少年,如今听见多少婴孩夜哭?”
曹操喉头剧烈滚动,想辩解,想怒斥,想指着虎牢关方向嘶吼“若无我曹阿瞒,这天下早成修罗场!”——可话到嘴边,竟化作一声悠长叹息,散在潮湿空气里。
“我……”他低头看着自己沾着桃汁的手,“我只记得,要活着。要让曹氏活着,让兖州活着,让这汉家天下……至少还剩一口气。”
“所以你容得下袁术烹侄,容得下张邈叛盟,容得下许攸献计焚乌巢时,烧死三千降卒——因他们挡了你的路。”羊耽倾身,指尖蘸取案上酒液,在湿漉漉的漆案上缓缓写下两个字,“你看,这‘活’字,左边是‘水’,右边是‘舌’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,舌能言志亦能招祸。可孟德,你早已把‘舌’字拆了,只留‘千’与‘口’——千口齐喑,方得安稳。”
曹操瞳孔骤然收缩。
案上酒液未干,“活”字右半赫然显出暗红血色,那“千”字笔画扭曲如绞索,“口”字张开似深渊——竟是方才刀鞘裂缝渗出的暗红纹路,顺着酒液悄然爬行至此!
“此刀认主,亦认心。”羊耽直起身,目光如炬,“它今日赠你,非为刺我,亦非助袁术,而是给你一次机会——孟德,你可敢在此刀面前,剖心为证?”
话音未落,伞外忽传来凄厉马嘶!紧随其后是金属撕裂声、重物坠地声、无数人齐声惊呼“主公!!!”
曹操霍然抬头——伞盖边缘,一道黑影正从高处急速坠落!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