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百五十八章 狐狸(2/4)
喉结上下滑动，目光却始终落在璇玑背上——那脊梁挺得笔直，仿佛一把宁折不弯的剑，可肩胛骨却微微凸起，在薄衫下显出嶙峋的轮廓，像两座孤峰，沉默地撑起整片将倾的天空。青霞的呼吸越来越浅。
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，一口黑血喷在璇玑衣襟上，像泼洒的墨迹。可她仍死死盯着璇玑的眼睛，仿佛要凿穿那层平静的冰面，挖出底下真正的东西：“……那现在呢？现在你还要护着我？明知我害了七十二个无辜弟子，明知我用活人炼‘千面傀儡’，明知我剜了尘罗的双眼喂给鬼母菩萨……你还要护着我？”
璇玑轻轻拂去她唇边血沫，动作温柔得像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。
“师父，”她声音很轻，却字字清晰，“我护的不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镜花门主。”
“……那是谁？”
“我护的是那个会在雪夜里，把我冻僵的手揣进自己怀里暖着的璇玑师姐。”
青霞怔住。
林云韶忽然听见自己心跳声——沉重，缓慢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撞在耳膜上。
周游缓缓蹲下身，与璇玑平视。他没看青霞，只看着璇玑眼中映出的自己：“师姐，你早就知道她入魔了吧？”
璇玑点头：“三年前，她第一次用活人魂魄续命时，我就知道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说？”
“说了，她就会死。”璇玑转过脸，目光终于落向青霞，“可我想让她活着——哪怕活得不人不鬼，哪怕只剩最后一口气，我也想让她活着。”
青霞喉咙里滚出一声呜咽，像受伤的野兽。
“……傻子。”她嘶声道，“……天下最傻的傻子。”
璇玑却笑了。那笑容极淡，却让周游心头狠狠一震——他忽然想起数年前五蕴观后山，那个总爱坐在青石上看云的少女。她笑起来时，眼角会有细小的纹路，像春水漾开的涟漪。
“师父，”璇玑低头，额头再次抵上青霞额头，“您说过，修行到最后，不过是求一个‘不悔’。可您悔了吗？”
青霞没答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枯瘦的手，颤巍巍地，想去碰璇玑的脸颊。可指尖离那温热肌肤尚有半寸，便颓然垂落。
璇玑却主动迎了上去，将那只冰冷的手，轻轻贴在自己左颊。
青霞的手指痉挛了一下，指甲刮过皮肤，留下几道浅浅红痕。
“……不悔。”她气若游丝，却一字一顿，“……若重来……我仍会选你。”
话音落时，她眼中的幽火骤然熄灭。
璇玑没哭。
她只是更紧地抱住青霞渐渐僵冷的身体，下颌抵着她凌乱的发顶，肩膀却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。那不是嚎啕，不是悲鸣，而是一种近乎静默的震颤，像一座雪山在无声崩塌，所有积雪都沉向地心，不留一丝回响。
林云韶忽然转身，剑尖划过青砖，发出刺耳的“吱呀”声。她走到窗边，推开那扇蒙尘的旧棂。窗外，浓雾不知何时已散了大半，露出一角铅灰色的天幕。远处山峦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，像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周游站起身，默默走到璇玑身后半步处，解下外袍，轻轻披在她肩上。
璇玑没拒绝。
她只是抱着青霞，慢慢蜷起身体，像一枚收拢的茧。
“师兄……”她忽然开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，“她最后那句话……是真的吗？”
周游没问哪句。
他只是看着窗外那抹灰白，良久，才低声道：“……信它，就是真的。”
璇玑闭上眼