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88 鸡皮燕子花(1/5)
许文元回到省城。下了飞机,他没着急回油田,而是让周晚开车带自己在省城转一圈。
周晚漫无目的的开着车。
许文元坐在副驾,车窗摇下来一半,六月的风灌进来,带着东北夏天特有的干热。
...
“肾衰竭?”许文元轻轻重复这三个字,尾音压得极低,像一粒砂砾滚进瓷碗底,无声却硌人。
他没看主持人,目光缓缓扫过第一排——那里坐着浸会大学医学院三位资深教授,白发齐整,金丝眼镜后眼神微滞;再往右,是中药港管委会副主任、两位药监局退休老处长,还有三家本地中药饮片厂的董事长。他们手里还捏着未拆封的会议资料袋,塑料封口反着光,像一道尚未撕开的封印。
许文元忽然笑了下,不是讥诮,也不是温和,而是一种近乎悲悯的疲惫。
“你们知道吗?去年十一月,广州中山一院肾内科收治过一个病人,男,四十八岁,潮汕人。连续服用了半年‘通络甲珠胶囊’,每天三克,饭后温水送服。他老婆说,他吃药前还能挑一百斤生蚝上楼,吃药后连蹲厕所都站不起来。”
台下有人喉结动了动。
“入院查血肌酐八百九十二,尿素氮三十四,双肾萎缩,皮质变薄。肾穿刺活检结果——急性间质性肾炎合并近端小管坏死。病灶里检出大量镁离子结晶,和硫酸镁溶液灌注大鼠肾脏后的病理切片,几乎一模一样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沉下来:“他问医生,这药不是浸会大学附属医院推荐的么?是不是浸会大学做的临床试验?医生查了,没有。再查药品注册号,批文是二十年前的旧文号,生产地址在揭阳郊区一个挂着‘康健生物科技’牌子的铁皮棚里。那棚子上个月被强拆了,工人说老板早卷款去了柬埔寨。”
全场静得能听见中央空调风道里细微的嗡鸣。
许文元从中山装内袋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A4纸,展开,平铺在讲台边缘。纸面泛黄,边角有轻微卷曲,像是从某本旧书里撕下来的。
“这是1987年《中国中药杂志》第3期,第207页,‘穿山甲鳞片炮制工艺及质量鉴别’一文的原文复印件。作者署名:席兰东。”
人群里猛地掀起一阵骚动。
席兰东?!
有人失声低呼,有人慌忙翻找手边的会议手册——封底印着本次大会学术委员会名单,末尾一行小字写着:名誉顾问 席兰东(已故)。
许汉唐身子一震,手指猝然攥紧座椅扶手,指节泛白。
范佳轩瞳孔骤缩,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,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浅红印子。
许文元却仿佛没听见那声惊呼,只用拇指轻轻摩挲纸页右下角一处墨迹——那里盖着一枚朱红印章,印文清晰:**西北大学附属第一医院中药研究室**。
“席兰东教授是我爷爷。”许文元说,语气平淡如陈述天气,“他1952年从岭南大学医学院毕业,主修药理,副修中医文献。1956年调入西北大学附属医院,牵头组建中药化学组,专攻动物类药材的真伪鉴别与毒性机制。他带的第一个研究生,叫方晓。”
最后一句轻飘飘落地,却像一颗子弹击穿玻璃。
方晓教授?芝加哥大学那位?
台下有人猛地回头看向投影幕布——那张合影里,白人老者胸前的铭牌正对着镜头,英文全称下方,一行小字缩写赫然在目:**N.W.U. Coll. Med. — Dept. Dermatol. — Lab of Peptide Transduction**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