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79 遵纪守法的好公民(1/4)
“后来就有了范氏降糖口服液。”许文元继续说,语气不轻不重,“上市仅仅几个月,年产值奔着两个亿去,铺了二十二个省,全国代理商排着队签合同。”“产品大卖啊,恭喜。”
许文元停了停,嘴角微...
贾成功坐在白云宾馆三楼走廊尽头的藤椅上,手里捏着半截黄鹤楼,烟灰积了足足一寸长,却没抖落。窗外是羊城正午的太阳,白得发烫,把榕树气根晒出一层薄薄的油光。他盯着自己鞋尖——那双帆布鞋,鞋带散着,左脚踩右脚脚背,右脚勾着左脚踝,像小时候蹲在沙头角码头等退潮时那样,不讲规矩,也不怕人看。
手机又震了一下。
不是许文元回拨,是贾雨婷发来的短信:【老军医已住进白云酒店1208,我让司机送他去吃了顿饭,他说下午三点再去看干爹。聂主任说激素必须今天就开始用,克拉霉素明早第一剂。】
贾成功没回。
他把烟按灭在窗台边沿一只豁了口的搪瓷缸里——缸底还剩半缸凉茶,浮着几片陈皮和两粒没泡开的甘草。他忽然想起二十年前在区经建科当文员时,也是这样端着这种缸子,站在打桩机轰鸣的工地边上,听包工头拍着胸脯保证“三天内清完鱼塘淤泥”,结果第二天暴雨,鱼塘水涨三尺,淤泥反而更厚了。那时候他没说话,只把缸子往地上一顿,溅起的茶水洇湿了裤脚,然后转身走了。后来没人知道他怎么说服的村民,也没人知道他怎么压下的工期延误罚单,只知道三个月后,那条连接保税区和港口的水泥路,比原计划提前七天通车。
有些事,不必说。
就像此刻他盯着自己右手虎口处一道淡青色旧疤——那是十七岁那年被界河芦苇割的。当时他正偷偷泅渡,想摸对岸香江渔民丢弃的玻璃瓶,结果芦苇锋利如刀,划开皮肉,血混着河水流了一路。他爹发现后没骂,只用烧红的镰刀烫了伤口,疼得他咬碎一颗臼齿。可那之后,他爹再没打过他,只在晚饭桌上把一碗蒸得冒热气的咸鱼推到他面前,说:“以后你想游过去,就光明正大地游。”
走廊尽头电梯门“叮”一声开了。
韩清慧拎着两个保温桶走出来,头发一丝不乱,旗袍盘扣系到颈窝,腕上一块劳力士反着冷光。她看见贾成功,脚步顿了顿,嘴唇动了动,终究什么也没说,只把保温桶往走廊长椅上轻轻一放,转身又进了电梯。
贾成功知道那桶里是什么——鸽子炖党参,老军医点名要的。说鸽友病虽忌鸽,但病根在肺气虚损,需以形补形,取“飞禽之精气升腾而走表”之意。这话听着玄,可贾成功信。他信所有能救人的东西,哪怕荒唐,哪怕不合常理。他不信的,从来只有运气。
他掏出手机,翻到通讯录里那个空着的备注栏——只存了个号码,没名字,连“许医生”三个字都没打。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停了三秒,又收回来。他想起上午许文元挂电话前那句“有机会再见”,语气平得像在说“明天见”。可这世上哪有那么多“有机会”?机会是干爹躺在病床上呼吸越来越浅的时候,是你女儿盯着手机屏幕眼睫毛颤得像蝴蝶翅膀的时候,是你自己攥着诺基亚手心出汗的时候。
他忽然起身,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纸。展开,是张泛黄的铅笔画——画的是沙头角界河边一棵歪脖子榕树,树杈上绑着三根麻绳,垂下来荡着三只竹编鸟笼。笼子里没鸟,只画了几根羽毛,飘在半空。右下角一行小字:一九八三年夏,成功、国强、建民。国强,就是他拜把子大哥,如今在病房里瘦得只剩一把骨头。
这张画是他当年在省城读书时寄回家的。他爹收到后没夸,只把它钉在船篷顶上,每逢台风夜,雨水顺着篷布缝隙漏下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