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22 药酒里的化学品(1/5)
范程恩身上那件藏青色中山装明显比他的骨架大了一号,衣服并不合身,在身上穿着有点晃。衣服是仿许济沧的样式,但他太瘦了,根本撑不起来,穿在身上像挂在衣架上晾了太久忘了收。
范程恩的眼窝极深,眼珠子在眶里晃,看人的时候要先定一下神才能对准焦距。
二爷已经把酒倒好了。
用了范家诊所里配药用的白瓷试药,那种老式的、敞口带流的小盅子,边上还搁着漱口用的淡盐水。
瓷盅里的药酒泛着琥珀色,在灯光下微微晃荡。
范程恩撑着眼皮,眼珠子定了一下才对准那盅酒。
许氏阴阳?
他冷笑了一声,许家不一样卖药酒挣钱么,装什么装。可别说许汉唐不姓许,药酒白纸黑字写着许氏阴阳。
范程恩捏起那只白瓷试药盅,没急着往嘴边送。
盅子在他指间转了半圈,琥珀色的酒液挂在盅壁上,慢慢往下淌,挂杯比寻常药酒要厚。
这是浸出物含量高的征兆,说明药材分量下得足,不是拿酒精兑水糊弄人的货色。
范程恩把盅子凑近鼻端,先在盅口正上方闻了一下,酒味冲,带着一股子甜丝丝的参香。
竟然还有参看?许汉唐作死呢么?
范程恩把子往左偏了半寸,从侧边再闻。
一股子辛辣味从甜香底下翻上来,他分辨出来那股子味道下面夹着一丝极细微的焦苦。
闻到这里他眉头微微挑了一下。
最后把子挪到鼻尖正下方,盅口不凑太近,隔着两指的距离,让残留在沿上的酒液自然挥发。
有股麝香的窜劲从底层浮上来,若有若无,轻得像一根羽毛,但鼻腔里已经开始发痒了。
范程恩把子从鼻端移开,嘴唇碰了一下酒面,抿了极小的一口。
酒液在舌面上铺开,他微微侧过头,眼珠子不动了,整个人像一尊干瘦的蜡像。
先是甜——人参的甘,但不是野山参那种嚼到最后还有余味的厚甘,是园参那种清甜,来得快去得也快,糖苷类物质含量不够。
三年参。
再多两年就不是这个味了。
虽然参味儿淡薄,也不是什么正经老参,但用料还是有的。
甜味散开之后辛辣从舌根往上翻,斑蝥的辛不像辣椒那样尖利,而是一种闷闷的,往下沉的辣,从舌根往咽喉一路往下坠,坠到胸口还闷着。
这剂量翻了一倍不止,搁别人手里是要命的,但偏偏有冰片兜底——冰片的凉从舌尖泛起来,像大夏天推开一扇冰窖的门,把那股闷辣往回拉了一把。
一热一凉,一散一收,配得精准。
但精准不等于安全。
这剂量再往上加半,凉就兜不住热,斑蝥碱的急性中毒反应就要从脸红心跳变成恶心呕吐黏膜充血。
许汉唐这兔崽子是在悬崖边上跳舞。
含了半分钟,范程恩把酒液缓缓咽下去。
咽喉黏膜被最后一层残酒滑过的时候,那股子热劲又从胸口往回涌,但这次涌上来的不是斑蝥的辣,是麝香——从血分往体表逼,浑身毛孔都在往外蒸酒气,额角微微发潮。
他把盅子搁下,手指按在沿上轻轻一转,盅子跟着转了半圈,里面的残酒晃了一下,挂杯比刚才更厚了。
“人参,三年园参。清甜有余,回甘不足,参龄不够,但配斑蝥也算将就,不用太好的参去抢药性。”
范程恩的声音不高,每个字都稳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