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44章 过程全错 结果全对(1/4)
裴夏留给姜庶的信里写了什么，其实不难猜。死人山之行，从徐赏心被掳走开始，庄剑尘之事已经算是全须全尾地解决了。
能让他不放心的，就只有死人山三宗突兀的扩张，这是他明明知晓，却没能在离开...
沈府门前青石阶上，三辆乌木镶银的马车缓缓停稳，车帘掀开，先跃下的不是王家嫡系，而是六名玄甲佩刀的修士，步履沉如擂鼓，腰间刀鞘皆刻着狰狞吞口——那是镇海州巡检司特制的“断浪刀”，专斩水脉异动、镇压海妖余孽。寻常世家，连借一把都需向巡检司递三道文书，而王家今日竟一口气调来六柄，连刀鞘上凝结的盐霜都未拭净，显是刚从东海沿岸疾驰而来。
裴夏立在水榭廊下，并未迎出，只将素秦横于臂弯，剑尖朝下，剑身微垂如倦鸟敛翅。他听见车轮碾过青砖的咯吱声，听见甲胄相撞的冷响，听见远处湖面惊起的一只白鹭扑棱棱掠过檐角——这声音太齐，齐得不像奔赴谈判，倒像赴一场早已备好的刑场。
鱼剑容站得更近些，猿舞半悬于腰侧，剑鞘纹丝不动，可沈府墙头几只蹲守的雀鸟却突然振翅飞散，羽尖抖落细碎金光，那是被无形剑气逼退时震落的灵尘。
第三辆马车帘布掀开，赵莫有踏了出来。
他未着锦袍，一身灰麻直裰，袖口磨得发亮，腰间悬的也不是名剑，而是一柄旧铁剑，剑柄缠着黑布，布角已泛出油渍般的暗褐。他走路极轻，鞋底几乎不触地，可每一步落下，沈府湖心那株百年老荷的茎秆便无声弯折一分，待他行至中庭，整片荷塘竟齐齐低伏，莲叶翻转，露出背面密密麻麻、蛛网般的暗红脉络——那是被强行抽离生机后留下的枯死痕迹。
沈夫人站在水榭台阶最高处，指尖掐进掌心，指甲崩裂渗血也浑然不觉。她身后，沈知微攥着裴夏的袖角，指节泛白，喉间滚着一声哽咽却被死死咬住。她认得这剑气。三年前骆阳郡大旱，东山三十里溪涧一夜干涸，河床龟裂如掌纹，正是赵莫有奉王勍之命，为试新悟的“枯脉剑意”所留。
赵莫有抬眼，目光扫过沈夫人，扫过沈知微，最后落在裴夏脸上，嘴角缓缓牵起一丝笑：“裴公子，别来无恙。观沧城一别，你剑上酒香未散，我袖中血锈未除。”
裴夏没答话，只将手中玉石球轻轻一磕，“啪”一声脆响，如冰裂玉碎。
赵莫有笑意未收，袖中旧剑忽地嗡鸣，剑鞘内似有千百虫豸同时振翅。他身后六名玄甲修士齐齐拔刀，刀锋映日，竟照不出人影——六道刀光，六片虚空，仿佛他们本就不该存于此世。
就在此时，沈府西角门“吱呀”一声推开。
一个佝偻身影拄着拐杖，颤巍巍走了出来。灰布袍子洗得发白，领口还沾着一点干涸的药渣，左耳缺了一小块，像是被什么野兽啃过。他抬头望天，眯起浑浊双眼，忽然咧嘴一笑，露出参差黄牙：“哟，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王家的狗，也敢踩我沈家的地砖？”
沈知微瞳孔骤缩：“爹？！”
沈聚——那个疯了三个月、见人便砸瓷碗、连亲闺女都喊作“贼婆娘”的沈聚，竟穿着整齐，脊背挺直，连拐杖敲地的节奏都带着昔日执掌镇海文院时的三分威仪。
赵莫有眼中第一次掠过真正惊疑。他分明感知过沈聚的神魂，溃散如沙，识海塌陷九成，连最低等的引气入体都再难维持，此刻这具躯壳里，怎会迸出如此凛冽的……杀意？
沈聚没看赵莫有，只朝裴夏深深一揖，额头几乎触到青砖：“裴先生，老朽病中糊涂，忘了您曾赠我‘清心丹’三粒。昨夜服下最后一颗，才想起——您当年在北师城替我女儿挡那一记‘锁喉指’时，用的也是左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