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子胤，英雄所见略同啊！(2/3)
朵冻得发紫，手里攥着半块冷馍，嘴里含着半截草根。你娘说你爹是你亲爹，可俺知道，你爹早死了，死在北地流徙路上，尸骨都没寻回来。你娘把你抱到俺怀里时，就一句话：‘大哥，这娃儿，你替他活命。’——俺替你活了十七年，如今你要去拼命，俺若不跟，还算什么爹？”李朔双膝一软，重重跪在青砖地上，额头抵着父亲靴面，肩膀微微颤抖。
卫丽娘没扶他，只伸手按住儿子后颈，力道沉而稳：“哭什么？男子汉，眼泪留着打胜仗时流。明日卯时，俺带三百兵在校场等你。你带七千，俺带三百，加起来七千三——不多不少，刚刚够把公主接回来。”
翌日清晨，雪停风止，中都城南校场银装素裹。七千将士列阵如林，黑甲覆霜，枪尖挑雪，静默无声。李朔立于点将台前，玄甲银胄，披风未束，猎猎翻飞如墨云压境。他身后，一面大旗徐徐展开，上书四个赤金大字——“忠武李朔”。
台下，卫丽娘率三百渔阳兵单膝跪地，甲胄铿然。他摘下头盔，露出寸许短发，鬓角霜白刺目。三百人随之摘盔，三百颗头颅低垂，三百道目光灼灼如火，齐齐落在李朔身上。
这时，一骑自宫门方向疾驰而来，马上内侍高举黄绫卷轴，尖声道：“圣旨到——！”
李朔整衣，率众跪接。
宣旨内侍展开诏书，声音清越：“奉天承运皇帝诏曰：李朔忠勇可嘉，智略无双，特授定远将军、平壤经略使，统辖辽东、河北、山东三路援军，即日出征，解平壤之围。钦此！”
台下轰然应诺，声震四野。
内侍退后，李朔起身，转身望向卫丽娘。老将已重新戴盔，正仰头望着他，目光如旧日柳河畔猎狐时一般锐利而笃定。
李朔解下腰间佩剑，双手捧至胸前。
卫丽娘一愣。
“此剑名‘照胆’，”李朔声音清朗，穿透寒风，“乃陛下亲赐，剑脊暗刻‘金台汉月’四字。今日，孩儿以此剑，拜请爹为前军都统制，掌先锋三营，直捣平壤城下。”
卫丽娘凝视那剑片刻，忽仰天长笑，声如裂帛。他伸手接过，剑柄入手微沉，寒意沁骨，他反手一抽——剑身出鞘三寸，一道冷光劈开晨雾，映得他眼中精芒暴涨！
“好！”他大步上前，竟当众将李朔扶起，一手搭其肩，一手按剑柄，声震全场：“尔等听真！此剑所指，便是吾等心之所向！李朔是我卫家儿，亦是我大宋男儿！他若折戟王氏，老子便以身为盾；他若被困孤城，老子便以骨为梯！今日校场誓师，非为功名，非为爵禄——只为接我李家媳妇回家！”
七千将士齐声怒吼：“接李家媳妇回家！”
吼声如潮，撞向宫墙，撞向雪峰，撞向千里之外的平壤城头。
正午，李府后宅，王氏倚着暖阁窗棂，望着校场方向。她手中仍握着那面汉宫古镜，镜面映出她眼角细纹，也映出窗外一抹湛蓝晴空。朱雀悄然走近，低声禀道：“夫人，将军已点兵出发。知镇大人亲自为先锋，三百渔阳兵，人人断辫，皆着汉式兜鍪，不披女真甲。”
王氏点点头，未语，只将古镜轻轻贴在胸口，闭目良久。再睁眼时，她唤来管家：“去库房，取那套金线缂丝的‘萱草寿纹’褙子来。还有那对翡翠镯子，是去年娘娘赏的。一并包好。”
朱雀迟疑：“夫人，这是……”
“送去军营。”王氏声音平静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，“交给六郎。告诉他——娘不盼他建不世之功，只盼他平安归来。若他回不来……”她顿了顿，手指抚过镜背那丛浮雕萱草，花瓣纤毫毕现，温润生光，“就把这镜子，同他一起埋在汉家土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