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丽容揭身世(1/3)
荣国府，荣庆堂。雕梁映着午后晴光，几案陈设雅丽，满室熏香氤氲。
王熙凤一席爽利谈笑，句句看似寻常打趣，哄得满堂笑语融融，一派闲适欢喜气象。
可那片热闹底下，字字皆绵里藏针的揶揄...
帘外日影斜移，青砖地上游走着细碎光斑，如金箔碎屑随风轻颤。三姑娘迎春、史湘云、探春三人联袂而至，衣裙拂过门槛，带起一缕幽微兰息——迎春素绢襦裙，襟口银线掐边，袖口微阔，步态沉静如秋水初平；湘云一身桃红绫子褙子，腰束同色绣蝶绦带，发间一支赤金累丝海棠簪微微摇曳，笑意未落唇边，人已先声夺人：“老太太可算盼着我们来了！那画儿在迎春姐姐院里传了三遍，连鹦哥儿都念出‘曲径通幽处’来啦！”话音未落，满堂贵妇皆笑，李氏徐氏亦莞尔颔首，倒把方才王夫人僵坐绣墩的尴尬冲淡几分。
探春落后半步，青黛描眉，乌发绾成随云髻，只簪一枚白玉兰小簪，素净中透出一股不容轻忽的清峻气。她目光扫过堂中，不曾在王夫人身上多停一瞬，却于贾母座侧略作凝驻，似有千言万语压在喉底，终只垂眸敛袖，向贾母端端正正福了一福：“孙女请安。”声音清越如檐下风铃，不高不低，不疾不徐，偏叫人听得分明。
贾母心头微暖，伸手虚扶一把：“好孩子，快起来。你们姐妹几个，今日肩上担子重着呢——东府赐园图样已收进内院，老太太命你们细细看过，挑出几处要紧的，列个条陈来。不是为改得花哨，是为日后姊妹们住得舒坦、用得便利。譬如迎春院后那片竹林，原说要辟作琴室，可地势低洼，雨季易积涝；又譬如湘云爱攀高，园中那座栖霞阁，栏杆是否够高？探春喜理书，藏书楼离厨房太近，油烟熏纸，可另择他处？这些事，你们心里有数，比我们这些老骨头想得周全。”
湘云闻言雀跃，眼波流转：“老太太放心！我昨儿夜里就盘算好了——栖霞阁顶上要加个琉璃攒尖顶，晴日映光，夜里点灯，远远瞧去，就像一颗星子落在树梢上！”话未尽，徐氏已掩袖笑出声：“这丫头，倒把侯府园子当自家闺房布置起来了。”薛姨妈也笑着接道：“可不是？湘云自小便爱爬树登墙，前儿还踩着叠石翻过梨香院墙头，惊得宝玉抱着脑袋直嚷‘造反了造反了’！”
众人哄然，笑声未歇，外间忽有小厮疾步趋入，垂手禀道：“回老太太、各位太太奶奶，荣庆堂那边……秦大老爷遣人送了封家信来，说是给二太太亲启。”
堂中倏然一静。
王夫人正捏着茶盏边缘，指尖泛白，听见“秦大老爷”四字，腕子一抖，盏中碧螺春漾开一圈涟漪，茶汤微晃，险些泼出。她抬眼望去，见那小厮手中信封朱砂火漆完好，封皮上墨迹端严，赫然是秦业亲笔——“王氏贤妻妆次”四字，力透纸背，竟无半分旧日温存，倒似一道敕令，冷硬如铁。
她喉头滚动，未应声，只将茶盏重重顿在紫檀小几上，一声闷响，震得案上青瓷果碟微颤。丰儿眼尖，立刻捧了新茶上前，指尖微翘，恰将那盏残茶悄然撤下。
王熙凤却已含笑起身，款步上前，接过信封，指尖在火漆印上轻轻一叩，声音脆亮如珠落玉盘：“哟，秦大老爷的信，倒比圣旨还金贵些？七太太且慢拆，这会子满堂贵客，不好教人看了家私。不如等散了席，我陪您回东路院，点起银霜炭，烫壶桂花蜜酒，慢慢细读——毕竟，秦大老爷如今可是工部营缮司主官，替朝廷丈量侯府林田、督造御赐私园，字字句句，怕都沾着龙气呢。”
话音未落，李氏徐氏交换一眼，笑意深了几分。她们岂不知秦业与王夫人早年和离之事？更知那“贤妻”二字，早已成了荣国府讳莫如深的暗疮。凤姐此言，看似殷勤，实则将刀锋裹在