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6章 仙子与乞丐(3/4)
可察的、与青丘姒同源的赤金光。中舱比前舱更阔。百盏琉璃灯悬于穹顶,灯影摇曳,投在地面拼成一幅巨大星图——北斗七曜,熠熠生辉。星图中央,设一白玉高台,台上仅置一镜,镜面蒙尘,雾气氤氲。
“此镜名‘照妄’。”执事女修正立于台侧,广袖垂地,声音清冷如冰泉,“诸位请观镜。镜中所现,非尔等形貌,乃尔等‘欲求’之相。欲求愈炽,镜中愈明;欲求愈晦,镜中愈暗。然须谨记——妄念即真念,真念即妄念。照见之后,无论镜中何物,皆不可毁镜,不可掩镜,不可言‘非我’。”
钟黎走近镜前,屏息。
雾气渐散。
镜中映出的,并非他想象中的狰狞魔相,亦非青丘姒或陆璃的容颜。只有一片浩瀚星海,星海中央,孤悬一盏青铜灯——正是方才舱中那盏,灯芯幽蓝,银针静立。而灯影之下,赫然盘坐着一个小小身影:赤足,散发,眉心一点朱砂,正闭目诵经,经文声如洪钟,震得星海涟漪阵阵。
钟黎浑身一震。
那是他幼时模样。
可幼时的他,从未见过青铜灯,更不知朱砂何意。
“师弟。”离泪的声音自身侧响起,极轻,“你小时候,在东荒山崖上,是不是放过一盏灯?”
钟黎猛地攥拳。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记忆碎片轰然炸开——七岁那年暴雨夜,他蜷在山洞口,用捡来的破陶碗盛满松脂,插上枯枝当烛芯,点起一盏摇摇欲坠的灯。灯焰将熄时,他对着虚空喃喃:“保佑阿娘病好,保佑阿爹回来……”话音未落,灯焰突然暴涨,将整个山洞映得通明,洞壁石纹竟如活脉般游走,显出半句残缺古咒:“……照见吾心,即见天心……”
他当时只当是幻觉。
原来不是。
镜中幼影忽然睁眼。那双眼睛,清澈如初,却盛着与钟黎此刻一模一样的惊涛骇浪。幼影嘴唇开合,无声吐出两字:
“允我。”
钟黎踉跄后退,脊背撞上冰冷玉柱。柱身铭刻着细密符文,指尖抚过,竟如烙铁般灼烫——那是他昨夜在宅山海秘库拓印过的《太阴镇魂经》残篇!
“师兄!”他嘶声,“这镜子……”
“照妄镜不照过去未来。”离泪抬手,轻轻拭去镜面最后一丝薄雾,镜中幼影消散,唯余星海沉浮,“它只照见你埋得最深、却从未真正‘允’过的自己——那个在山崖上点灯的孩子,那个相信咒语能改命的孩子,那个至今仍偷偷期待奇迹的孩子。”
执事女修适时开口:“第二关,‘对月判’。题目已出——”
她指尖点向星图中央,北斗第七星“瑶光”骤然大亮,光柱垂落,映在玉台之上,凝成一行血字:
【若汝所爱之人,恰是汝命格之劫,汝当如何?】
舱内鸦雀无声。所有目光,齐刷刷钉在钟黎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喉间却像堵着千斤玄铁。答案在舌尖滚烫,却重逾万钧——
“我……”
“——允它。”离泪的声音斩钉截铁,盖过所有杂音。
钟黎愕然侧首。
离泪望着他,六尾虚影在身后缓缓舒展,每一尾尖都萦绕着淡淡金焰,映得他眸中星火明灭:“命格之劫?呵……师弟,你何时信过命格能困住你?你连太阴镇魂都敢炼,连东君大人的道场都敢闯,连青丘姒的魅术都敢直面……你怕的从来不是劫,是你怕自己不够狠,不够疯,不够……爱得不顾一切。”
“允它。”离泪一字一顿,金焰灼灼,“允你爱的人是劫,允你爱本身即是劫。劫若不渡,何以为道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