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98章 :师伯(3/3)
,又次第湮灭,余韵绵长,竟在寂静中谱出一段完整曲调:起于微澜,行于平仄,终归于无声。顾空与顾荧怔立原地,久久不能言语。
直到顾荧忽然抬手,用力擦过自己左眼——那里不知何时渗出一滴泪,滚烫,却无味。
她怔怔望着掌心那点湿痕,喃喃道:“师父……它哭了。”
顾空沉默良久,忽而解下腰间玉珏,双手捧至胸前,对着师父消失的方向,深深一揖。
玉珏内,那道灰线轻轻舒展,如活物般游动一周,随即隐没。
海风重新拂过。
远处铃音谷灯火次第亮起,明明灭灭,宛如星子坠入凡尘。而更深的海渊之下,某处早已被遗忘的角落,一块布满裂痕的龟甲正静静悬浮。裂缝之中,幽蓝星光汩汩涌出,其中一道最粗的光束,正笔直射向铃音谷方向,穿透层层海水、厚厚岩层、重重禁制,最终,悄然没入谷底一座荒芜祠堂的牌位底座——那牌位上无名无姓,唯刻一行小篆:
【吾徒大灰,守此百年】
祠堂梁柱斑驳,蛛网密布,唯独供桌洁净如新。桌角压着一方素帕,帕上用炭笔歪歪扭扭画着一只蹲坐的狗,狗头顶着一串叮当作响的小铃铛。旁边一行稚拙小字:
【铃儿画,给大灰】
帕角,一点暗褐色污渍早已沁入纤维深处,形状如泪。
此时,铃音谷主峰之巅,一位白发老妪拄杖而立。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裙,腰背微驼,手中竹杖顶端悬着一枚铜铃,铃舌已锈蚀,却始终未曾发出半点声响。她望着海天相接处那线微光,枯瘦手指缓缓抚过铃身,动作轻柔得如同抚摸婴孩脸颊。
“来了啊……”她声音嘶哑,却奇异地带着笑意,“这孩子,终究还是回来了。”
她身后,数十名年轻弟子肃立,人人手持药篓、农具或医箱,脸上不见丝毫修行者的凌厉,只有被岁月与风雨磨出的温厚。无人言语,唯余海风掠过松林的簌簌声,以及远处村落里隐约传来的孩童嬉闹。
老妪忽然抬手,指向谷口方向。
“去吧。”她说,“今日的诊,多加一味药。”
“师父,加什么?”一名少女躬身问道。
老妪目光悠远,仿佛穿透千山万水,落在某只踏浪而来的灰影身上。
“加一味‘故人’。”她轻声道,“熬它七七四十九日,文火慢炖,待汤色澄澈,方可入药。”
少女恭敬领命,转身欲去。老妪却忽又开口,声音低得几不可闻:
“若见一只灰狗,莫怕。它若摇尾,便奉茶;它若垂首,便添柴;它若……只是静静站着——”
她顿了顿,将竹杖在青石地上轻轻一顿。
“——便替它,把那口陈年旧锅,刷洗干净。”
海风卷起她鬓边银发,铜铃依旧无声。
可就在这一瞬,整座铃音谷所有檐角悬挂的铜铃,无论新旧,无论锈蚀与否,齐齐发出一声清越长鸣。
叮——
余音袅袅,穿云裂石,直上九霄。
而千里之外,正在飞遁的江小灰忽然驻足。它仰起头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海风里,混着一丝极淡、极熟悉的草药香,还有一缕……久违的、属于灶膛里柴火燃烧的暖意。
它喉咙里滚出一声极轻的、满足的咕噜。
尾巴尖,终于缓缓摇了摇。
一下。
两下。
三下。
像一声迟到了万年的回应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