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342【广东老家】(2/3)
徐来提笔蘸饱浓墨,在素笺上写下十六个字:“政令不出中书,何以号令天下?吏治不清中书,何以调停新旧?”写毕,将纸递给孔目房:“明日早朝前,贴于中书省衙门影壁之上。”孔目房双手接过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他知道,这十六字不是写给官员看的,是写给那十五个堂后官看的——尤其是钱郁。此人此刻正与蒲宗孟在司农寺密室对坐,案上摊着三份未署名的“户部勘合”,皆是虚报夏税折变钱粮的勾当。钱郁手指捻着一张盖有中书印的空白公文纸,阴笑道:“徐来初来乍到,哪识得这些暗桩?只要咱们拖上半月,等他焦头烂额……”
话音未落,门外小吏跌跌撞撞闯入:“钱主事!影壁上……影壁上贴了徐相公手书!”
蒲宗孟抢步而出,见那十六字如刀劈斧凿刻于青砖之上,墨色未干,竟似带着凛冽风声。他喉结上下滚动,忽觉背后发凉——徐来分明什么都没做,可这十六字,比一百道弹劾文书更令人胆寒。因为所有人都听懂了弦外之音:你们若不肯清吏治,我便亲手清你们。
次日清晨,文德殿早朝。百官肃立,鸦雀无声。翰林学士捧《陈时政疏》黄榜出班,宣读之声回荡于殿宇之间。当念至“青苗之弊,在于抑配”时,吕惠卿站在班末,袖中手指掐进掌心,渗出血丝;当念至“保甲之扰,在于虚籍”时,司马光门生、御史中丞蔡确低头盯着自己朝靴,靴尖泥点清晰可见;而张方平立于宰执班首,目光如电扫过徐来背影,竟在对方官袍下摆发现一道未拆线的补丁——那是邠州军营粗布所缝,针脚歪斜,却异常牢固。
散朝后,徐来并未径直回中书省。他在宣德门外驻足,望着城楼飞檐下悬着的铜铃。一阵风过,铃声清越,惊起檐角一对灰鸽。他忽然转向身侧护卫:“去请谢良佐来。”
半个时辰后,谢良佐一身武举考生短打,腰悬木剑,匆匆赶来。徐来递给他一叠公文:“这是京畿八县今年秋赋勘合底册。你带十名亲吏,今日申时前,将各县仓廪实存、民户丁口、田亩顷数,一一核对清楚。若有出入,即刻回报。”
谢良佐翻阅两页,额角沁汗:“徐相公,这……这等细务,岂是宰相所当亲理?”
徐来望向远处汴河上穿梭的漕船,声音平静:“王安石变法,始于均输、青苗;文彦博固守,根在户部、仓司。如今流民西涌,根源不在天灾,而在‘账实不符’四字。你若查出一县虚报夏税三千石,我便免去该县知县;查出两县,我便请陛下罢免转运使;查出三县以上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如刃,“便请孙永先生,重订《中书吏条例》。”
谢良佐抱拳躬身,转身疾行而去。他没看见徐来转身时,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铃——正是宣德门檐角所悬那种,铃舌已被磨得锃亮。这是冯乐薇昨日悄悄塞给他的:“家兄说,徐相公在邠州时,每夜巡营,必摇此铃三声,兵士闻之,知是徐相公亲至,不敢懈怠。”
当日下午,中书省五房突然忙碌起来。孔目房孙继业领着三名吏员,将历年积压的“祠庙买卖案”卷宗尽数调出;户房李文度则带着人奔走于开封府各仓,查验米袋封条;就连最桀骜的钱郁,也默默取出自己私藏的“隐田册”,一页页对照着新发下来的勘合底册——他忽然想起徐来昨日那句“吏治不清中书,何以调停新旧”,原来不是恫吓,而是……邀约。
入夜,徐来书房烛火未熄。冯乐薇轻步进来,放下一碗银耳莲子羹:“谢兄刚回来,说查出祥符、尉氏、中牟三县,去年秋赋虚报达四万七千石。已按徐相公吩咐,将县令名册呈送御史台。”
徐来点头,却未碰那碗羹。他摊开一张素纸,提笔默写《孟子·梁惠王上》:“老吾老以及人之老,幼吾幼以及人之幼,天下可运于掌。”写至“运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