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14章 迁徙(3/4)
里原本供奉着查理五世的青铜胸像,如今空空如也。侍从悄声告知:“陛下昨夜命人熔了胸像,铸成一口大钟,悬于王宫钟楼,名曰‘悔过钟’。”瓦伦西亚伏地不起,额头抵着冰冷大理石地面。他听见自己心跳如鼓,一下,又一下,敲打着十七年来所有被忽略的细节:吕宋陷落时,大汉军舰未毁一庙、未焚一籍,反拨款重修孔庙,延请闽粤儒生讲学;罗刹国投降后,圣彼得堡大学骤增汉学教席,教材竟是《论语》《孟子》手抄本,页边密密麻麻全是俄文批注;弗朗斯共和政府更荒谬——国民议会竟通过法案,将每年七月十四日定为“大汉恩典日”,全国放假一日,教堂钟声齐鸣,纪念“天朝赐予法兰西新生之仁政”。
原来所谓“屈服”,不过是剥去旧壳,换上新甲。旧君主们恐惧的暴政从未降临,降临的是更令人窒息的秩序:道路拓宽三丈以便汉商车队通行;所有城镇必须设“汉文义塾”,十岁以下童子必习《千字文》;连天主教弥撒祷词中,“全能的天主”之后,必须添一句“护佑大汉天子万寿无疆”的拉丁文颂词——教皇特使抗议无效,因梵蒂冈已接到伊斯坦布尔密函,内附三万枚西班牙银元与一份《圣座与大汉宗藩关系备忘录》。
五月下旬,大汉首任西班牙总督抵达马德里。此人姓陈,名伯温,浙江余姚人,四十许岁,面白无须,穿一身鸦青缎面官袍,胸前补子绣着云雁——竟是正四品文官。他未入王宫,径直入驻原西班牙财政部大楼,第一道命令便是关闭所有造币厂,改铸“大汉通宝西班牙版”,新币正面龙纹,背面西班牙盾徽,中间压印“洪武十八年造”字样(大汉历法沿用朱元璋年号,以示承明祚)。第二道命令更令朝野哗然:征调全国十二岁以上男丁,按大汉《均田法》重勘地籍,凡隐瞒田亩者,田产充公,户主流徙广州为奴。
瓦伦西亚站在财政部大楼外,仰头望着新挂起的朱漆匾额——“大汉驻西班牙总督衙门”。匾额右下角,一枚鲜红火漆印清晰可见,印文是篆体“钦命总督关防”。他忽然想起幼时祖父教他临摹的颜真卿《多宝塔碑》,碑文最后一句:“大唐建中二年岁次壬戌月建癸卯日庚子建”。此刻他分明看见,那火漆印里跃动的,不是朱砂,而是无数细小的、燃烧的汉字,它们正沿着西班牙的山川、河流、海岸线蔓延,将整片伊比利亚半岛,缓缓拓印成一张巨大的、无法撕毁的奏章。
六月初,古巴哈瓦那港。一艘挂着大汉龙旗的武装商船靠岸。船员未卸货物,先抬下三口黑漆棺材,棺盖未钉,露出三具西班牙殖民官员的尸体——皆被剜去左耳,尸身缠绕麻绳,绳结打得极紧,如同大汉衙役捆缚犯人的“蝴蝶扣”。码头上,新任哈瓦那汉商公会会长——一个满脸横肉的广东人,用蹩脚西班牙语对围观者喊:“这是欠大汉商行三年利息不还的下场!从今日起,哈瓦那所有债务,年息不得超八厘,违者,照此办理!”他踢了踢棺材,棺盖“哐当”掀开,里面滚出三颗血淋淋的人头,每颗头顶都烙着一枚朱砂小印,印文端端正正:“欠债还钱”。
同一日,马德里王宫。费尔南多七世终于咽下最后一口气。临终前,他拼尽全力抓住瓦伦西亚的手,浑浊眼睛死死盯住对方,嘴唇颤抖,却只发出气音。瓦伦西亚俯身倾听,听清了那不成调的三个字:“……别信……别信……”他浑身一震,猛地抬头,只见老国王瞳孔已散,唯余眼白上几缕血丝,蜿蜒如未干的朱砂印。
葬礼在暴雨中举行。送葬队伍行至王宫广场,忽见数十名西班牙少年排成方阵,手持竹简,齐声诵读:“天地玄黄,宇宙洪荒。日月盈昃,辰宿列张……”——竟是《千字文》。雨水顺着他们稚嫩的脸颊流下,混着墨迹,在雪白衬衫上画出蜿蜒黑线。瓦伦西亚站在雨中,任冰凉雨水灌进领口。他忽然觉得,自己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