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8章 少年心,薄情郎(3/4)
陆婠缓缓放下碗,抬眸直视井幺姑:“你见过唐家子?”
井幺姑轻轻一笑,取帕子按了按嘴角:“婠妹妹这话,倒像是认定我与唐家有过往来。”
“你方才说‘回甘岭’,”陆婠声音平静,“那地方,二十年前曾是乌滋与瀚漠的边境榷场。我父皇登基前,亲自率军收复此地,战后立碑,碑文至今还在岭上。唐家,是当年守岭的副将之后——他们家祖宅门前,有块青石,刻着‘陆氏赐’三字。”
满室寂静。
井幺姑笑意未减,只慢慢将帕子叠好,放在膝上:“婠妹妹知道的,倒比我这个井家女儿还多。”
陆婠盯着她:“你父亲回绝唐家求亲,不是因不舍你远嫁。”
井幺姑垂眸,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:“自然不是。”
“是因为唐家,与乌滋皇室有旧怨。”陆婠一字一顿,“当年回甘岭一役,唐副将战死,其妻携幼子遁入南境,临终前留下血书,指认陆氏——指认我父皇,是害死她夫君的元凶。”
阿瑟猛地抬眼,看向陆婠。
她仍坐着,脊背挺直如松,侧脸线条冷硬:“那血书,三年前被送到了我手上。写书人,是你母亲。”
井幺姑终于抬起了头。烛光下,她眼中没有震惊,没有慌乱,只有一种长久压抑后的释然,像一口深井,终于映出了天光。
“是。”她轻声道,“母亲临终前,将血书交予我,命我寻到唐家子,将真相告诉他——不是为了复仇,而是为了……让他知道,他父亲并非懦夫,亦非弃守边关之人。他是奉密令佯败,引敌深入,才换来乌滋大军反扑的时机。而下令者,正是你父皇。”
陆婠瞳孔骤缩。
“可密令无人见证,”井幺姑声音渐低,“唯有你父皇亲笔所书的军令原件,藏于乌滋枢密院密档之中。唐家子不信,我亦无力证明。所以我只能来寻你——婠妹妹,你是乌滋公主,你若肯替我作证,唐家子或许……会信。”
阿瑟忽然起身,椅子腿刮过青砖,刺耳一声响。
他大步走向陆婠,俯身,一手按在她椅背上,一手抬起她下巴,迫使她看向自己。他目光灼灼,似要穿透她所有伪装:“你早知道?”
陆婠没躲,任他扣着自己下颌,喉间滚动一下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阿兄,我若不知,怎会随你来昌都?又怎会……一路跟着你们,到这柳树湾?”
阿瑟手劲一松,却没放开。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,忽然笑了,笑得极冷:“所以你答应随我游历,不是为躲宫中规矩,是为查这桩旧案?”
“是。”她坦然迎视,“可查案途中,我遇见了你。”
阿瑟呼吸一滞。
窗外暮色沉沉,风起,吹得窗纸簌簌轻响。井幺姑静静坐着,手指绞着帕子边缘,一言不发。
陆婠抬手,覆上阿瑟扣在她下颌的手背,指尖冰凉,却固执地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:“阿兄,我查案,亦护你。你护我,亦信我。如今案未明,仇未清,可我们之间……不必再隔着一层‘阿兄’二字。”
她顿了顿,声音轻而稳:“我既来了,便不是来求你庇护的。我是来告诉你——陆婠此生,只认一个夫君。若那人不是你,我宁可孤老于珏城,守着一块无名碑,至死不嫁。”
阿瑟的手垂落下去,袖口滑下,露出腕骨上一道陈年旧疤——那是三年前,他为护她挡下刺客一刀留下的。疤已淡,却深嵌皮肉,如一道不肯愈合的誓约。
他久久未语,只伸手,将她鬓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回耳后。
动作极轻,像拂过易碎的梦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