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25章 果然如此!果然如此!!(2/3)
里有一道浅淡旧疤——幼时骑马摔下,他亲手包扎。此刻那疤在烛光下泛着微青,像一道未愈合的裂痕。“守?”朱元璋喃喃,“守得住么?”
他蓦然起身,袍袖扫过案上一摞奏本,纸页哗啦散开。最上面一本,是锦衣卫密报:山西平阳府,豪绅王氏强占民田两千顷,县令不敢问;其子王珏,去年秋闱中举,今已捐纳为刑部主事;王氏祠堂匾额题“世守忠贞”,落款竟是礼部侍郎亲笔。
朱元璋抓起那本密报,指节捏得发白。他想起李善长府邸抄出的账册——李家仅在凤阳一地,隐匿田产逾万亩,佃户五百余户,其中三百户户籍早已抹去,成了“无籍黑户”。可李善长当年在濠州初见他时,分明指着遍野饿殍,红着眼眶说:“元贼不仁,我等若得志,必使耕者有其田!”
“耕者有其田……”朱元璋齿间磨出这五个字,血腥气在口中弥漫开来。
他霍然转身,步履如铁,直趋殿角一座朱漆楠木箱前。箱盖掀开,里面不是金银,而是厚厚一叠泛黄纸卷——那是他亲手誊抄的《大诰》初稿,字字如刀,句句带血。其中一页墨迹未干,写着:“凡官吏贪赃枉法者,剥皮实草,悬于官府衙门之侧,令尔等日日观之,不敢复萌!”
可如今呢?剥皮实草的酷吏,坟头草已三尺高;悬于衙门的警示,早被新任知府换成“清正廉明”四字匾额,油光锃亮。
“李先生!”朱元璋突然扬声,震得梁上灰尘簌簌而落,“你说这思想共同体,如何建得?”
李成终于抬眸。烛光在他眼中跳动,竟似有星火燎原:“建不得。”
朱元璋瞳孔骤缩。
“建不得,因它从来不是建出来的。”李成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锤,“它是长出来的——从泥土里,从血脉里,从千万双布满老茧的手掌里,从孩子学堂里背诵的第一句‘天地玄黄’里,从农妇灶膛里燃起的炊烟里……它必须是活的,不是刻在碑上,不是写进律令,更不是靠铁腕镇压出来的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朱元璋紧绷的下颌,扫过朱标苍白的指尖,扫过马皇后悄然攥紧的佛珠:“您今日砍掉一颗头,明日便生出十颗心。心若不认,铁券是催命符,诏书是废纸,太庙香火……不过是一缕青烟。”
殿外忽起风声,卷着初冬寒气扑入窗棂。一盏烛火剧烈摇晃,在朱元璋脸上投下狰狞跳动的暗影。
就在此时,殿门被轻轻推开。一个穿青布直裰的老内侍捧着漆盘进来,盘中一碗热汤,氤氲着药气。他垂首至膝,声音沙哑:“陛下,太医令煎的参苓白术汤,温补脾肺,驱寒……”
朱元璋盯着那碗汤。汤面浮着几粒枸杞,红得刺眼,像凝固的血珠。
他忽然笑了。不是怒极反笑,也不是自嘲苦笑,而是一种近乎悲怆的释然。他抬手,竟将整碗汤泼向地面。褐色药汁溅上金砖,蜿蜒如溪,渗入砖缝,悄无声息。
“泼了。”他望着那滩迅速变冷的汤渍,声音沉如古井,“泼了才干净。”
李成静静看着,未置一词。
朱元璋却已转身,走向殿后屏风。屏风绘着《千里江山图》,青山叠翠,江流奔涌,渔舟数点,烟火人间。他伸手,指尖重重按在画中一处——那是长江入海口,波涛汹涌,白浪滔天。
“李先生,朕问你最后一事。”他背对众人,肩背如弓,“若朕今日焚尽所有铁券,毁掉所有丹书,拆了所有祠堂牌坊,再把《大诰》烧成灰烬撒向黄河……然后,朕亲自去凤阳乡下,扛锄头,犁三亩薄田;去南京码头,背三百斤麻包;去国子监,给那些寒门学子讲三天《孟子》……十年之后,这大明,可还有一丝活气?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