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8章 荒滩枭首,徐河陈兵(2/3)
拖上来熬油点灯?是我们东江的泥腿子!谁在雪地里埋伏七日,用体温捂热火绳,只为等建奴主将露面?是我们东江的泥腿子!”黄宗羲忽然抬手,解下腰间那柄短刀,连鞘递给祖小乐:“这刀,是我师父传下的。刀鞘是松木的,没虫蛀孔。刀身是闽铁锻的,掺了倭钢,韧而不脆。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全场,“今日起,它归你。不是送你,是托你——替东江人,把这刀鞘补好,把这刀锋磨亮。”
祖小乐怔住。他盯着那柄朴素无华的短刀,手指悬在半空,迟迟未落。帐外忽传来急促马蹄声,由远及近,戛然而止于营门。片刻后,一名传令兵踉跄闯入,甲胄沾泥,额角带血:“王上!保定急报!贺人龙部突袭定兴,前锋已抵易水南岸!距此不足四十里!”
帐内霎时沸腾。东江将领哗啦拔刀,尚宝监军官齐齐按剑。雷晏清一把抄起挂在帐壁的长枪,枪尖嗡鸣震颤;祖小乐反手抽出腰间佩刀,刀锋在烛光下闪过一道惨白寒芒。
林浅却未起身。他静静坐在主位,指尖蘸了点酒,在案几上缓缓画了个圆,又在圆心点了一点。烛光映着他半边脸,平静得近乎冷酷。
“贺人龙来了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压下了所有喧嚣,“很好。”
他抬起眼,目光如刀,依次刮过帐中每一张面孔——黄宗羲的坚毅、祖小乐的暴烈、刘兴祚的桀骜、雷晏清的锐气、雷贞仪的沉静……最后停在张墨野脸上。
“张师长,传令。”林浅的声音陡然拔高,如金铁交鸣,“骑兵二旅全军集结!重骑营列阵于营北土坡,轻骑营分三路包抄易水西、中、东三处渡口!东江营为先锋,持我亲笔令旗,即刻渡河接敌!”
“得令!”张墨野轰然应诺,转身便走。
“慢。”林浅又唤住他,从怀中取出一枚黑檀木牌,正面阴刻“敕令”二字,背面是盘龙纹——这是他离广州前,徐光启亲手所刻,从未示人。
“持此牌,代我督战。”林浅将木牌递过去,“若东江营溃退一步,斩其将;若尚宝监迟援一刻,斩其帅;若贺人龙脱逃一骑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祖小乐与黄宗羲,“你二人,提头来见。”
帐内呼吸声骤然粗重。祖小乐与黄宗羲对视一眼,无需言语,各自抱拳,齐声吼道:“遵令!”
两人转身大步出帐,铠甲铿锵作响。帐外瞬间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号角声——东江营的孤雁调,尚宝监的宁远鼓,竟在暮色里奇异地交织在一起,高亢、悲怆、滚烫,如熔岩冲破冻土。
林浅却未随众而出。他缓步踱至帐角,掀开蒙尘的竹帘。帐外,易水河在暮霭中蜿蜒如带,水色浑浊,浪花翻涌着暗红。对岸烟尘滚滚,隐约可见黑压压的骑兵影子正疯狂扑来,马蹄踏碎河岸冻土,惊起成群乌鸦,扑棱棱飞向铅灰色天幕。
就在此时,一阵风卷过营帐,掀动林浅衣袍下摆。他低头,瞥见自己靴尖沾着一点泥——不是北直隶常见的褐黄黏土,而是带着淡淡青灰的颗粒,混着几点暗红锈迹。他弯腰,用指甲刮下一小块,凑近鼻端。
铁锈味,混合着陈年血痂的腥气,还有……一丝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硫磺气息。
林浅瞳孔骤然收缩。
他猛地抬头,望向易水对岸。那里,贺人龙的骑兵阵中,一面玄色大纛正猎猎招展,纛杆顶端,并非寻常矛尖,而是一截乌黑短管,在残阳下泛着幽冷光泽。
火铳。
不是佛郎机,不是鸟铳,是更短、更粗、更狰狞的短管——口径至少三寸,膛线粗粝如锯齿,枪口黑洞洞指向营寨方向。
林浅的指尖无意识收紧,将那点混着铁锈与硫磺的泥块攥得粉碎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