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7章 传说中人遇神仙(3/4)
少年喘不上气,嘴唇哆嗦着,“没了!”屋内烛火猛地一摇。
胡玉脸上的笑倏然凝住,像被冻在釉面上的薄冰。涂冰搁下筷子,手指无意识按在腰侧——那里常年悬着一把短匕,鞘上缠着褪色的朱砂绳。冯阴下意识捂住左耳,仿佛那嗡嗡声又要响起。
只有那只小精怪,依旧蹲在酒盏沿上,小脑袋转向门口,六只复眼在昏光里泛着幽微的绿意。
少年终于把话说全:“老胡爷……昨儿夜里回酒肆,走到半道,被一辆疯马车撞了!人当场就……就……”
胡玉霍然起身,裙裾带翻一只空杯,叮当一声脆响。
她没说话,只是大步往外走。涂冰立刻跟上,顺手抄起门后挂着的油纸伞。冯阴犹豫一瞬,也站了起来,却没跟出去,反而伸手,轻轻将那小精怪从酒盏上托起,小心翼翼放回自己左耳耳廓深处。
嗡——
一声极轻的震动,随即平息。
他摸了摸耳洞,那里温热,像藏了一颗微小的、搏动的心脏。
胡玉和涂冰的身影已消失在院门处。冯阴独自站在堂屋中央,四壁书架高耸,层层叠叠全是竹简与卷轴,墨香、纸香、陈年桐油香、还有方才未散尽的肉香混在一起,沉甸甸压在胸口。他忽然想起胡玉先前那句“怕”。
是啊,他怕。
怕的从来不是三尸,不是鬼神,不是穷困潦倒,不是功名无望。
他怕的,是这人间烟火太盛,盛得他不敢睁眼;怕这尘世情义太重,重得他不敢伸手;怕自己拼尽全力,也不过是泥胎木塑,连最寻常的悲喜,都承不住、接不下。
可方才那少年闯进来时,胡玉起身那一瞬,他分明看见她袖口露出一截手腕,腕骨纤细,皮肤下青色血管清晰可见,像一条隐秘奔流的小河——活生生的,热乎乎的,会疼、会抖、会为旁人流泪的。
原来人活着,并非只有打坐、辟谷、引气、存思这一条窄路。
原来道,也可能藏在一碗温酒里,一块鹿肉中,一句“日结二百五十文”的玩笑话里,甚至……藏在一只赖在人耳朵里啃芝麻的小妖怪身上。
他慢慢坐下,重新铺开那方《石鼓文》拓片,指尖稳定,目光沉静。
窗外,雨又下了起来,细细密密,敲打着屋瓦,像无数细小的手指,在叩问大地。
同一时刻,东市口。
胡玉收了伞,站在一具盖着粗麻布的躯体前。雨水顺着她鬓角滑落,混着不知何时沁出的泪,冰冷刺骨。涂冰沉默地立在她身侧,伞倾向她那边,自己半个肩膀已湿透。几个闻讯赶来的伙计围在四周,有人低声啜泣,有人咬着牙不吭声。
麻布掀开一角。
胡公的脸露了出来。皱纹深如刀刻,嘴角却微微向上翘着,像是睡着了,做了一个极安稳的梦。他左手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胡饼,饼屑沾在胡须上,旁边散落着几颗饱满的枸杞——那是他常含在嘴里,说能明目的。
胡玉伸出手,指尖悬在他鼻下片刻,然后,极其缓慢地,合上了他双眼。
“爹。”她声音很轻,轻得几乎被雨声吞没,“您歇够了,就回家吧。”
雨声淅沥,天地苍茫。
长安城在春寒料峭中悄然吐纳。枯枝上新芽初绽,嫩得近乎透明,在雨水中微微颤抖,却倔强地,向着灰白天空,伸展出第一缕属于生命的绿意。
冯阴在书肆后院的槐树下坐了整整一日。
他没抄书,也没校勘,只是静静看着。看蚂蚁在湿漉漉的树根间列队搬运碎屑,看蜗牛沿着青苔爬行,留下银亮的轨迹,看一只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