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2章 前生缘份今生相见(3/4)
裹在郑氏亲手缝的襁褓里,交到我手上……那襁褓角上,绣着一朵小小的、歪歪扭扭的湘水莲。”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,咳得浑身颤抖,胡宁急得直用鼻子拱他下巴。待咳势稍歇,他喘着气,从枕下摸出一枚磨得发亮的铜铃,铃舌已断,只余空壳:“这铃……是十二郎当年挂在我店门口的。说只要铃响,我就得去韩家帮忙。后来……后来他病重,铃响了十七次。我去了十七次。最后一次……他拉着我的手,说‘老胡,我怕湘儿将来不知父亲模样……你替我,多看看他’。”
铜铃在他枯瘦掌中,轻得像一片落叶。
江涉默然接过,铃身冰凉,内壁却似有余温。
窗外,不知何时飘来一阵笛声。
清越,悠远,带着三分稚气、七分执拗,正是一支《湘妃怨》的变调。笛声由远及近,穿过东市喧嚣,穿过升平坊旧巷,最终停在老胡这扇破窗之外。
一个少年的声音隔着窗棂响起,清亮如泉:“胡伯伯,湘儿来了。小叔让我给您捎样东西。”
老胡猛地睁大双眼,浑浊泪水滚滚而下,嘴角却向上弯起,弯成一个极温柔的弧度。
江涉起身,走到窗边,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旧窗。
窗外,韩湘立于斜阳之下,青衫磊落,眉目间依稀可见十二郎的影子,只是更清峻,更沉静。他手中捧着一卷旧书,书页边缘已磨出毛边,封皮上墨迹淋漓——正是那本《论语义疏》,而扉页上,朱砂批注旁,赫然多了一行新墨小楷,笔锋凌厉如剑:
“湘儿见字如晤:心火可焚身,亦可炼丹。汝父临终执手,所念唯汝。今赠汝此书,非为功名,乃为明心。父虽逝,心灯不灭。——愈 字”
韩湘仰起脸,目光越过江涉肩头,望向床上气息奄奄的老胡,声音微哽:“胡伯伯,湘儿……学会吹笛了。”
老胡没应声。
他只是静静望着窗外少年,望着那张与十二郎神似的脸,望着少年眼中映出的、自己枯槁的倒影。
然后,他缓缓闭上眼。
胡宁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。
胡平与胡安同时仰起头,对着窗外斜阳,长长地、悠长地,啸了一声。
啸声清越,直上云霄,竟与远处笛声隐隐相和。
就在此时,江涉袖中那方素绢画像上,青衫少年腕间那道旧疤,忽然泛起一线微不可察的青光,如活物般蜿蜒游动,最终隐入绢底,消失不见。
猫儿怔怔望着,小声问:“先生……老胡伯他?”
江涉将铜铃轻轻放回老胡掌心,拉过被角,仔细掖好。
“他睡了。”江涉道,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睡得……很安稳。”
窗外,韩湘的笛声未停。
笛声清越,穿云裂石,仿佛要吹散四十年积尘,吹开升平坊沉寂的暮色,吹向那辽阔无垠、星汉西流的苍茫夜空。
一只白鹤恰自天际掠过,羽翼划开晚霞,鸣声清唳,久久不绝。
江涉转身,牵起猫儿的手,走出屋外。
夕阳熔金,将两人身影拉得很长很长,一直延伸到东市喧闹的街心,延伸到升平坊斑驳的院墙,延伸到长安城巍峨的朱雀门楼——那里,一面残破的酒旗在晚风中猎猎作响,旗上墨字漫漶,依稀可辨一个“胡”字。
猫儿低头,看着自己被牵着的手,忽然小声说:“先生,我以后……也想学笛子。”
江涉脚步未停,只抬手,揉了揉他毛茸茸的头顶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明日开始。”
风过处,檐角铜铃轻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