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61章 送一明月(2/3)
来两只粗陶盏,斟满琥珀色的茶汤,茶汤澄澈,浮着几片蜷曲的银针叶,香气清冽,竟似初春山涧融雪之气。“请。”少年退至屏风侧,垂手而立,再不开口。
猫儿捧着陶盏,小口啜饮,舌尖微涩,继而回甘,一股暖流顺喉而下,直抵丹田,四肢百骸竟似被温水浸透,连尾尖都舒展起来。她惊奇地睁大眼:“这茶……喝下去,骨头都轻了!”
江涉端盏不动,目光却落在那素绢屏风上。屏风白光渐盛,光影浮动,竟如水面倒影,缓缓漾开——先是模糊的轮廓,继而清晰:一座青瓦粉墙的宅院,门楣上悬着“韩府”匾额,檐角悬着两盏褪色的灯笼;院中一株老槐,枝干虬结,树影婆娑;槐树下,一个襁褓中的婴孩被乳娘抱着,正对着天空咯咯笑,笑声清脆,惊起枝头一对白鹭。
猫儿“咦”了一声,指着屏风:“那是……韩家?”
江涉指尖轻叩案几,声音沉缓:“韩湘出生那日,白鹤鸣于九天。胡公曾言,此子命格特殊,非寻常凡胎可比。其魂魄深处,埋着一道‘未启之钥’,需借外力方得开启。”
“钥匙?”猫儿歪头,“锁在哪?”
江涉未答,只抬眸望向屏风。光影再变:婴孩渐渐长大,四五岁模样,蹲在槐树根下,用树枝拨弄一只甲虫;甲虫背壳幽黑,纹路竟似篆字。忽而一阵风过,槐叶簌簌而落,其中一片飘至孩童掌心,叶脉纵横,赫然组成两个小字——“湘水”。
猫儿凑得更近,几乎要贴上屏风:“这叶子……会写字?”
“非叶写字,乃心所映。”江涉终于放下陶盏,盏底与案几相碰,发出一声轻响,“韩湘幼时聪颖异常,三岁识字,五岁诵《诗》《书》,七岁能解《春秋》微言。然其性孤僻,不喜群童嬉戏,独爱观云、听风、抚树、数星。韩愈疑其有异,延请术士卜算,皆言‘贵不可言,然劫数隐伏’。”
猫儿听得入神,尾巴不自觉地轻轻摆动:“那……后来呢?”
屏风光影再转:少年韩湘立于河阳韩氏祖祠之内,面前供着郑氏灵位。烛火摇曳,他闭目静立,双手合于胸前,唇瓣无声翕动。倏忽间,祠堂梁上悬着的铜铃无风自鸣,一声,两声,三声……铃音清越,竟与远处山寺暮鼓遥遥相和。少年睁开眼,眸中无悲无喜,唯有一片澄澈寒潭。
“他……在念经?”猫儿疑惑。
“他在唤魂。”江涉声音低了几分,“郑氏养他如亲子,病笃之际,韩湘以童稚之躯,引天地清气为媒,欲挽留养母一缕残魂。术未成,反耗自身精气,自此体弱,每逢阴雨,指尖便泛青紫。”
猫儿愣住,小爪子无意识地捏紧了陶盏:“他……为了阿婆?”
“嗯。”江涉颔首,“那年他八岁。韩愈见状,痛惜之余,更坚定了教他科举之志。以为功名可镇邪祟,禄位能固命格。”
屏风光影骤暗,复又亮起:长安城内,朱雀大街。青年韩湘策马而过,襕衫洁净,腰悬文袋,眉宇间已有几分清峻风骨。路旁酒肆二楼,一人凭栏而坐,玄衣广袖,手持一卷《庄子》,目光追随着那骑马身影,久久未移。此人面容被廊柱阴影遮去大半,唯见一截苍白手指,正缓缓翻过书页——页角题着一行小字:“湘水汤汤,其源可溯。”
猫儿猛地扭头,盯着江涉:“那人……是你?!”
江涉指尖一顿,未否认,只端起茶盏,饮尽最后一口。茶汤微凉,滋味却愈发苦涩。他搁下盏,素绢屏风上的光影倏然散去,恢复一片空茫素白。
少年胡氏后人这才开口:“江先生,胡公走前留话——韩湘命格如琴,弦绷太紧则易断,松懈则无声。今其赴京应试,恰逢‘三元’之年,文昌星动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