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8章 再见樊谦,水府迎客(3/4)
眼。他当然记得。他跪在溪边,将铜钱按入泥土,掌心渗血,对着苍天默祷:“若此愿得偿,弟子愿折寿三十年,换他子平安归家。”——可少年终究没回来。
“愿没应,只是晚了些。”老人轻声道,“你埋的钱,我收了。你许的愿,我替你守着。”
玄都观胸口剧烈起伏,一股热流直冲眼眶。他想质问,想怒吼,想掀翻这荒诞的一切,可双腿如灌铅,钉在原地,连指尖都无法动弹。
李白却忽然转身,走向庙后菜地。玄都观茫然回头,只见他蹲在那片将死的菜畦边,伸手拨开冻土,抠出一枚硬邦邦的块茎。表皮皲裂,颜色灰褐,却是姜。
“还活着。”李白说,将姜举到光下,“根须全在。”
玄都观怔住。他记得这姜——开元年间,渔翁教他辨识百草,第一课便是姜。说此物性烈,能驱寒邪,亦能醒神志,哪怕埋入冻土三年,只要根不断,春雷一响,便破土而出。
“你当年教我的。”李白将姜塞进他手中,“如今,该你教别人了。”
玄都观低头,掌心姜块冰凉粗糙,却仿佛有微弱搏动,一下,又一下,与他脉搏同频。他忽然想起江涉离去前那抹笑意,想起桃花林中重写的那个“生”字,想起猫儿打喷嚏时鼻尖皱起的细纹……原来早有伏笔,只是他执迷于“死而复生”的惊骇,竟未看懂这满目生机,原是他人替他,一笔一划,重新写就。
庙内,老人又咳起来,这次咳得撕心裂肺,枯瘦胸膛剧烈起伏。玄都观本能上前扶住他臂膀,触手冰凉,却并非死寂,而是蕴着一种奇异的温热,像深埋地下的炭火,将熄未熄。
“您……”他声音哽咽,“您到底是谁?”
老人喘息稍定,抬眼望向门外——海天相接处,暮色正浓,云层被夕阳烧成金红,海面浮光跃金,粼粼如碎金铺展。他望着那片光,眼神温柔得不可思议。
“我是这庙的守灯人。”他声音轻得如同叹息,“也是你当年,埋进土里,没能发芽的那颗种子。”
玄都观如遭雷击,浑身血液瞬间冻结。种子……他确实埋过。不是铜钱,是渔翁临终前塞给他的——一枚饱满的桃核,沾着血与泪:“丹丘啊……替我种下它。若它活了,便是我儿还活着。”
他埋了。就在溪畔那棵歪脖老桃树下。可第二年春,桃树枯死,桃核杳无踪迹。
“它活了。”老人微笑,指向庙外,“在你脚下。”
玄都观低头。脚下青砖缝隙里,一株嫩绿新芽正顶开碎石,舒展两片鹅黄叶片,在晚风中轻轻摇曳。叶脉纤细,却透出不容置疑的青翠。
他缓缓跪下,不是对神像,而是对这株草。额头抵在冰冷砖地上,肩膀无声颤抖。数十年颠沛,数十年孤寂,数十年以为自己不过是苟延残喘的游魂……原来从未被遗忘。原来有人替他,在无人知晓的角落,年复一年,浇水、松土、挡风、遮雨,守着那点微茫的指望,直到今日,终于等来他归来。
李白静立一旁,目光掠过老人额上旧疤,掠过玄都观颤抖的脊背,掠过砖缝新芽,最后落在神龛那盏青白灯焰上。火苗忽然跳跃,光影晃动,泥塑女仙模糊的面容仿佛微微颔首。
远处,海潮声渐起,一波,又一波,温柔而固执地拍打礁石。
庙外,那只瘸腿老狗不知何时踱了过来,挨着玄都观蜷下,将脑袋搁在他膝上,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。玄都观伸手,轻轻抚过它颈后打结的毛,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婴孩。
暮色四合,最后一缕金光沉入海平线。庙内,青白灯焰却愈发明亮,将三人身影长长投在斑驳墙壁上,交叠,融合,再也分不出彼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