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6章 出没头上日,生死眼前人(3/3)
,竟凝成一层薄薄粉衣,严丝合缝裹住柳枝与桃核。风止。花静。
众人屏息。
忽然,那粉衣之上,一点翠色破壳而出——是嫩芽,细若游丝,却倔强挺立,在夕阳余晖里舒展两片微小叶片。叶片边缘,竟浮现金色细纹,蜿蜒如符。
“生而复生,死而复死,不过循环往复。”元丹丘声音平静,却字字如雷,“我未曾死去,只是将形骸寄于天地,待人心未冷,待春意重来。”
他目光扫过东南海北,两人早已泪流满面,却拼命点头。他看向玄都观道士,对方深深稽首,额头触地。最后,他望向李白,眼中笑意温厚:“太白,你酒量见长,可惜……”他顿了顿,从袖中取出一枚乌木令牌,上面烙着“玄都”二字,“这观主之位,我早让给你了。你若嫌麻烦,就推给那孩子。”他下巴朝小妖怪一扬。
小妖怪正蹲在柳枝旁,小手托腮,目不转睛盯着那点新绿。听见此言,她猛地抬头,眼睛瞪得溜圆,随即咧嘴一笑,露出两颗小虎牙,毫不犹豫抓起地上一把湿泥,啪地糊在乌木令牌上,又用手指在泥上歪歪扭扭刻了个“虾”字。
元丹丘大笑,笑声震得枝头残花簌簌而落。李白也笑了,仰头灌下最后一口酒,酒液顺着他下颌淌下,在夕阳里闪着微光。江涉静静立在一旁,袖中空瓶不知何时已化作齑粉,随风飘散。他望着那株裹着桃花、顶着新芽的柳枝,忽然想起四十年前,一个雪夜,元丹丘将一枚桃核埋进嵩山冻土,曾对他低语:“桃核不死,人心不死。”
长安城的暮鼓恰在此时响起,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
声波荡开,桃林轻颤,新芽上的金纹微微闪烁,仿佛回应。
远处,刘禹锡与柳宗元仍僵在桃树后,手中纸鸢线早已松脱,纸鸢不知所踪。两人面面相觑,柳宗元嘴唇翕动,无声道:“此……此非人力所能及。”
刘禹锡只觉胸中块垒尽消,仿佛有股清气直冲顶门,他望着那株奇树,喃喃:“原来……诗不在笔端,在人心深处。”
桃林深处,元丹丘解下道袍外氅,披在颤抖的东北肩头。东南忙掏出帕子替他擦去袍角沾的泥点。小妖怪已爬到新柳枝旁,小手轻轻抚摸那点嫩芽,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谣,调子却是当年玄都观晨课的《清静经》。
李白将空酒囊系回腰间,转身欲走。元丹丘忽道:“太白。”
李白停步。
“下次来,带半斤梨花白。窖了三十年的,埋在终南雪洞里。”
李白头也不回,只抬手挥了挥,身影渐融于桃林夕照之中。
风又起了,很轻,带着新芽的甜香与旧酒的醇烈。那株柳枝微微摇曳,粉衣簌簌剥落,露出底下青翠枝干——枝干上,一点嫩芽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舒展,两片叶子之间,一枚小小的、饱满的桃苞,悄然绽放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