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4章孤之来歙何在?(1/4)
九月,旁海道。海塘已是几近完工,石龙般的塘堤沿海岸连绵向北,塘顶已压平,可容一车往来。塘外抛石护脚层层叠叠,浪头打上来,只溅起几尺白沫,便顺着石缝退了回去。南端最险的一段塘堤已在七月大潮中...
太安四年二月十七日,晨雾未散,犷平西校场已旌旗猎猎。
昨夜一场微雪,薄覆青砖,寒气沁骨。刘桓立于点将台最高阶,玄色大氅垂至膝下,腰间佩剑未出鞘,却自有凛然之气。他身后两侧,贾诩执羽扇静立如松,赵云按剑肃然,满宠束发紧扎、眉目如铁;再往后,焦触、鲜于辅、阎柔等幽州旧将分列左右,甲胄虽齐整,神色却各不相同——焦触指尖无意识摩挲刀柄,鲜于辅目光沉静而隐有忧色,阎柔则始终低眉敛目,仿佛只是一道影子。
台下,三万七千余兵卒列阵如林。步卒持矛列方阵,骑军分作两翼控马静立,旌旗上“汉”字墨色未干,新绣的“太子”二字在晨光中泛着金线微光。可若细察,便见阵中老弱混杂:有鬓发斑白者拄矛而立,喘息粗重;有面黄肌瘦少年裹着不合身的旧皮甲,甲叶缝隙里还夹着去年秋收时未掸尽的麦壳;更有数十人脚踝缠布、跛行勉强跟队,分明是旧年战伤未愈,强征入伍。
刘桓缓缓抬手,全场无声。
他未开口,只将目光自左至右缓缓扫过前五排——那是昨夜满宠亲率督军司彻查后,从各营硬挑出的“不堪用者”,共一千四百三十二人。其中二百一十七人腿脚残损,三百八十九人咳喘不止,余者或耳聋、或目昏、或心悸不能久立。他们被单独列在一侧,甲不整、矛不直,却无人敢动。
“诸君。”刘桓声不高,却字字如锤,“孤闻幽州谚:‘春耕不误一日,出塞不带一病’。今岁春耕在即,辽西胡骑未靖,百姓田垄尚空,牛畜未归。孤若带病卒出塞,是送将士赴死,亦是弃黎庶于水火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焦触脸上:“焦将军,你部‘渔阳突骑’原有一千八百人,昨日报册实存一千六百一十三,余者何在?”
焦触额角一跳,抱拳俯首:“回殿下,三十七人病殁于营,二十九人逃籍未获,另……另百余人遣回乡中照看老幼。”
“照看老幼?”刘桓轻声重复,忽抬高声,“那尔等家中老幼,可曾饿死?可曾被胡骑掠走?可曾在旁海道溃逃时,眼睁睁看着妇孺被拖上马背?”
焦触喉结滚动,未答。
刘桓转身,指向右侧那一片灰败甲胄:“此千四百三十二人,非孤欲弃之,实乃战阵不容。彼等若随军出塞,遇风雪则倒,逢冲阵则溃,一溃则全军动摇。若为仁慈而留之,反为大不仁!”
话音未落,忽听阵列深处一声嘶哑:“殿下!小人张狗儿,渔阳郡临渠亭人,十七从军,跟过刘公、跟过刘太守、跟过焦将军……小人左腿断过两回,如今还能骑马!昨日校场比试,小人射三箭,中两箭靶心!”
众人循声望去——果见一瘸腿汉子单膝跪地,左裤管空荡荡束在腰间,右腿筋肉虬结,背上斜挎一张半旧硬弓。他仰着脸,脸上刀疤纵横,唯双目灼灼如炭火。
刘桓凝视片刻,忽问:“张狗儿,你家中几口人?”
“回殿下,妻亡于去岁蝗灾,独子随流民南下寻活路,至今无信。”
“你既断腿,为何不授田归籍?”
“授田?”张狗儿咧嘴一笑,露出豁牙,“殿下,小人识得字,会算账,能画舆图!去年李纪守临榆时,小人替他默记过旁海道三处暗礁、两段塌岸——那图,小人刻在枣木板上,藏在临榆破庙神龛底下!”
台下霎时微哗。
刘桓眸光骤亮,竟亲自走下点将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