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37章 梭哈是一种智慧(3/3)
刘恭握紧铜铃,铃舌在掌心微微震颤。他忽然想起白日里李弘谏拔剑指天时,那些文官眼中燃烧的火焰——那不是对天子的怨愤,而是百三十年来被碾碎又拾起的尊严,在风沙中重新淬火的声响。他迈步上前,与苏拉娅并肩立于窗畔。远处节帅府角楼灯笼明明灭灭,像大漠深处不肯熄灭的星子。“好。”他声音很轻,却字字凿入夜风,“不过公主殿下,还有一事需明示——拂晓之刃既已出鞘,此后凡涉文庙营建之事,你我之间,再无君臣,亦无男女,唯余匠人与匠人。”他侧首看向她,“可敢应下?”
苏拉娅迎着朔风扬起下颌,月光流过她眉骨,锋利如刃:“刘节帅,你可知萨曼谚语?‘最坚硬的玄武岩,必经九次熔炼,方成神庙基石’。”她指尖掠过窗棂积尘,留下三道清晰指痕,“三年之内,我若见你敷衍,便将这指痕拓印成碑,立于文庙山门——题曰:‘此乃伪匠刘恭,欺世盗名之所’。”
刘恭朗声大笑,笑声惊起檐角栖鸟。他解下腰间蹀躞带,将拂晓短刀连同铜铃一并置于窗台:“那就请公主,先验验这第一炉火候。”他转身推门而出,袍角翻飞如旗,“明日辰时,校场见。记得带够图纸——毕竟,”他脚步顿在门边,回头一笑,眸中映着满天星斗,“高昌文庙的基石,该由你我亲手熔铸。”
木门在身后合拢,隔绝了烛光。苏拉娅独伫窗前,指尖轻抚刀鞘银纹。夜风送来远处校场更夫梆子声,笃、笃、笃——三声清越,恰似铜铃初鸣。她忽然弯腰拾起地上一张图纸,那是刘恭方才掉落的文庙地基剖面图。墨线之间,不知何时被他用炭笔添了一行小字,隐在夯土层阴影里:
【地基之下,当埋玄武岩碎屑与驼骨粉混合之灰浆——此法源自敦煌莫高窟第220窟匠人题记,可抗百年风蚀】
苏拉娅凝视良久,忽将图纸按在心口。窗外月华如练,静静流淌过她腕间旧疤,也流淌过窗台上那枚铜铃。铃舌在夜风中微微震颤,却始终未曾发出声响——仿佛它早已知晓,真正的破晓,并非来自一声清越的铃音,而是源于两双手共同握住的、滚烫的、尚未冷却的青铜模具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