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6章 回过神来已大辩(2/4)
是今早绿豆汤里漏下的。“卢琬丹。”他头也不回。
“在!”卢琬丹立刻从右侧偏厢车后闪出,手中忠诚棒滴着血,却不是敌人的。
“收尸。所有明军袍泽,无论何部,一律抬入后营草棚。验明身份,记入《忠烈录》。”朱慈烺顿了顿,目光扫过满地狼藉,“鲍投……单列一格。棺木用松木,不涂漆。碑文写‘明故骁骑尉鲍公讳投之墓’,不加谥号,不刻功绩。”
卢琬丹躬身领命,却忍不住抬头:“殿下,鲍把总他……”
“他冲锋时眼里有光。”朱慈烺打断她,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日天气,“比胡守金帐下那些跪着领粮的千总,亮得多。”
此时胡营已彻底崩解。胡守金、胡守银兄弟带着残存两百余骑仓皇北逃,抛下八百余具尸首、四十七辆推车、三门没来得及点燃的虎蹲炮,还有散落在水田里的三百余杆三眼铳——全是朱慈烺认得的假货:铳管壁厚薄不均,火门处有明显凿痕,枪托木质松软,甚至能抠下木屑。
张国柱押着俘虏回来时,天色已近黄昏。他牵着三匹空鞍战马,马背上驮着鲍投仅存的头颅——是缪鼎言割下,用油纸裹好交予他的。头颅双目圆睁,额角豁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裂口,却奇异地没有血流出来,仿佛所有热血都在爆开那刻喷尽。
“殿下,抓了二十七个活的。”张国柱抹了把脸上的血汗,“七个重伤的,抬去医营了;剩下二十个,全关在东边牛棚。”
朱慈烺接过油纸包,解开一角。鲍投的眉骨依旧高耸,鼻梁挺直,下颌线条如刀削。他忽然想起三日前在旧县集茶寮,这人曾坐在自己对面,用粗瓷碗喝绿豆汤,碗沿沾着几粒盐渣,他笑着问:“太子爷,您这汤里放糖,不怕甜坏了牙?”
“给他擦干净。”朱慈烺把油纸包递还给张国柱,“找副新碗,盛碗热汤,放桌上。”
张国柱怔住:“殿下……您是说?”
“嗯。”朱慈烺转身走向车垒中央的草棚,“人死了,魂还在。咱们大明的规矩,战死者,饭不能冷。”
暮色渐浓,炊烟袅袅。方枝儿捧着厚厚一叠《战事实录》稿纸走来,墨迹未干,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。“殿下,今日战报已录毕。鲍投毙于佛郎机霰弹,距缺口六十五步;胡营溃退路线经测算,明日辰时必至旧县集西七里槐树坡;另据俘虏供称,胡守金此行携银三万两、粮三万石,皆由户部侍郎陈启新亲批勘合……”
她话未说完,朱慈烺忽然抬手示意噤声。两人同时侧耳——远处槐树林方向,隐约传来断续的铜铃声。极轻,极慢,却异常清晰,一下,又一下,像是谁在暮色里摇着招魂幡。
方枝儿脸色微变:“殿下,这铃声……”
“尸铃。”朱慈烺眸色骤沉,“沈通明《防尸备事》第三卷提过,尸祸初起时,尸群行进必有铜铃为号。因活尸耳膜虽朽,却对特定频率震动仍有反应。”
话音未落,南边水田尽头,稻浪忽然诡异地静止了。
不是风停,而是稻秆不再摇晃。上千株青黄相间的水稻,齐刷刷垂首,如被无形巨手按住头顶。接着,稻丛深处,缓缓站起一个身影——那是个胡营辅兵,左臂齐肘而断,断口处挂着半截肠子,右眼窝黑洞洞的,嘴里却叼着半根没抽完的旱烟。烟头明明灭灭,在渐暗天光下,像一只不肯闭上的眼睛。
“嗬……嗬……”
他喉咙里滚出气音,烟头掉在地上,却没人弯腰去捡。
紧接着,第二具、第三具……水田、河滩、芦苇丛、甚至胡营丢弃的推车底下,陆续爬出数十具躯体。他们动作僵硬,关节发出枯枝断裂般的咔哒声,可每一步都精
